第739章 多烦忧（3）（2/2）

它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确认：“唯余一点锋芒……一道煞气……霸道绝伦，桀骜难驯……直冲霄汉……毫不掩饰！其势……如重瞳开阖，睥睨阴阳……西楚霸王——项羽！”

“项羽？！”哪吒眼中瞬间燃起战意与兴趣，“力拔山兮气盖世那个？他竟能在地府混乱中留下如此清晰的气机？果然霸道！”

地藏王菩萨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悲悯与一丝解脱：“善哉。此霸王魂灵，生前气概无双，死后执念滔天，不愿泯然于轮回，常困于幽冥深处砥砺锋芒。

“其气机如锥处囊中，锐不可当。此乱象虽遮蔽万灵，却难以尽掩其霸烈之气焰。他以此法……或许……是宣告？亦或是不屑隐藏？”

“无论其意如何，这份气机，如同苦海迷航之中，最耀眼的……也或许是最危险的灯塔。欲循其踪，需入苦海，渡欲界。”

菩萨的佛光汇聚于座下，他手结大愿无畏印，指尖绽放温和但穿透力极强的琉璃光华。

“苦海无边，浊浪滔天。其水销魂蚀魄，其气惑乱心神。然……心若向道，自有慈航。”

菩萨座下莲台骤然放大，层层叠叠的金色莲瓣虚影自莲台边缘飘落，带着玄奥的佛门真言符文，盘旋飞舞着落入下方那片无边无际、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气息的黑色苦海之中。

“嗡！阿！吽！”

三字真言如同开天辟地的巨锤，随着莲瓣落入海面。

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翻涌的黑色苦水竟在那带着符文咒力的金光照耀下，如同沸汤般剧烈翻滚，随后猛地向两侧分开。

浑浊的水汽蒸腾间，一座完全由纯净佛力与愿力凝结而成的、闪烁着温润金光的桥梁——苦海慈航渡厄桥——自翻涌的恶浪中节节升起，横跨于惊涛骇浪之上。

其另一端，直直刺入前方那片气息更加混乱、粘稠、充满各种扭曲光影和致命诱惑的混沌深渊——欲界。

金桥周围有菩萨虚影显现、诵经加持，散发出的温暖佛力，与刺鼻的苦海消魂浊气，和欲界躁动气息形成鲜明对比，如同狂暴污秽海洋中的一条圣洁通道。

菩萨法相庄严：“此桥倾贫僧愿力而成，亦借二位居士心头一丝清净光明为引。然则……桥不过欲界之门。彼岸所达，乃欲界最为混乱无序的外缘之地。

“项羽及诸多鬼雄遁入其中深处避难或谋动，已是谛听所能聆之极限。欲界深处，法则扭曲颠倒，时空混乱错位，人心最阴暗之欲念化为有形魔障……踏入其中，便如身入无限烦恼罗网，步步皆是业障，时时都是劫关。二位……当心了。”

苏叁傩面下的碧瞳，紧紧锁定了那座横跨苦海、光芒在阴霾中顽强闪耀的金桥，以及金桥尽头那片翻涌着迷离幻彩、仿佛能吞噬一切理智和光芒的欲界入口。

耳边是忘川两岸，未曾停歇的鬼哭神嚎。

鼻腔里，充斥着苦海腥咸与欲界甜腻交融的、令人作呕又引人沉沦的怪味。

“菩萨庇护之恩，弟子铭记。‘身本忧’……猫今方解其意之万一。”

苏叁的声音异常平静。

“啰嗦什么！不就是再打进去一次么？管它欲界魔界，挡我哪吒者，全砍了！恶鬼霸魂，尽数拿来！”

哪吒早已按捺不住，风火轮烈焰轰然暴涨，在佛光金桥的映照下愈发炽热夺目，斩妖剑前指，身化一道决绝的红芒，当先踏上那横卧于无尽苦厄之上的苦海慈航渡厄桥。

苏叁不再多言，磁场之力催动，体表青光流溢，化为一道紧贴金桥边缘的青色光影，如风似电般紧随哪吒而去。

身影瞬息间，便投入了那道分隔幽冥苦海与无边欲界的、流动着无数烦恼妄念的粘稠光幕之中。

金桥的光芒在入口处摇曳了几下，终究没入那片扭曲的混沌，与桥身一同消失在苦海翻腾的浓雾与欲界惑人心神的妖氛之后。

只留下地藏王菩萨在无边黑暗中，于谛听背上发出一声悠长、沉重，饱含对众生忧患之情的叹息：

“唉……无量烦恼……多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