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三昧神风（2/2）

海居士的面容在照妖镜的光芒中，如蜡般熔化，身形急剧收缩变化。

华服炸裂，最终现出的，赫然是一只体型健硕如牛犊、通体覆盖着冰晶般无暇白毛的巨大蝙蝠，只是身上缺了一块像是负过伤。

双眼惨白像是不能视物。

他翼展收拢，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地，惊恐地望着空中的女土蝠，口中发出悲鸣求饶之声：“师父，弟子冤枉，弟子未曾食人饮血啊！”

听潮阁内瞬间死寂，随即是更大的混乱和惊恐。

人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心中的主心骨、庇护所的领袖，竟然就是妖魔本身。

纷纷惊叫着后退、奔逃，桌椅撞翻之声不绝于耳。

空中的女土蝠看到孽徒现出本体，面色铁青，眼中又是痛心又是厉色。

她按落云头，落在蜷缩的白蝙蝠身前，玄青色衣裙飘荡，属于星宿的威压，让那蝙蝠精抖得更加厉害。

成精的恒星往头上砸，是个人都受不了。

“孽畜！”女土蝠声音冰冷，“叛下凡尘，隐匿百年，还敢狡辩未曾作恶？这满城血气、遍地棺椁，那精血吸尽的惨状，太阳真君目视、土地公告禀、太子爷追查，皆指于你！铁证如山，岂容你空口白牙抵赖！”

她抬起手，掌中星光凝聚，准备清理门户。

“冤枉，弟子冤枉啊师父！”蝙蝠精海居士涕泪横流，急切地磕头，用翅膀护住头颅，“弟子当年私自下界，确是不该！可弟子从未忘记师父教诲，不敢杀生害命！下凡之后，弟子依旧谨守戒律，仅存精炼气，吸风饮露，与世无争。弟子…弟子之所以滞留凡尘，未曾回返天庭，实在是因为…因为这近海国中……弟子动了凡心，坠入情网，留脸红尘，实在舍不得离去啊！”

声音颤抖，夹杂着巨大的悲痛。

此言一出，不仅女土蝠动作一顿，空中的哪吒、灵吉菩萨、黄风怪连同下方惊魂未定的凡人，皆感愕然。

海居士抬起毛茸茸的头，那双巨大的、本该充满野性的蝙蝠眼中一片空洞，此刻竟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师父容禀…弟子，弟子恋上的，正是近海国王族一员。她…她身上的气息独一无二，弟子天生闻香识物，初次嗅到便已沉沦…那气息，纯净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苦，如寒夜将尽时初放的白梅，又似雪山顶一缕不化的清泉…与这世间污浊气截然不同。

“弟子变化一番，建立这听潮阁，一是想在这劫难中尽点心力，二是…二是本能地想要守护她血脉可能存在的方寸之地……弟子虽为精怪，也知伦理纲常难容，更知天庭法度森严，不敢强求。

“可这万丈红尘，只因有了她在，便教弟子贪恋不舍，流连忘返……弟子只求默默守护，护她平安，护她血脉延续，等一个或许永远等不到的…转机……”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充满无尽悲怆与难以言表的眷恋。

“只可惜，近海国王族无一人生还，弟子想要找那吸血妖魔寻仇，反被击伤。不仅身体受损，双眼也盲。每次他吸血之时，我都想去阻止，反被肉眼凡胎的凡人误认作吸血妖魔。”

听潮阁内一片哗然。

妖魔之辩，竟牵扯出一桩如此扯淡的畸恋！

女土蝠眼中的寒冰并未因此融化，但杀意却凝滞了。

她缓缓放下手掌，紧紧盯着自己的孽徒，声音冰冷如霜：

“爱恋……孽畜，你可真是满口胡言。”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这雪蝙蝠的灵魂都剖开审视。

哪吒在高空眉头紧锁，千百面照妖镜的金光牢牢锁定着，地上涕泪俱下的蝙蝠精。

风已息，云已散，香气暂无，本以为妖魔现形便手到擒来，却不想捅出如此荒诞的事。

他想起王宫祭坛的异香、国王对气息的痴迷、还有地下那股复杂的腐朽，与洁净纠缠的气息……事情，似乎远不止吸血作祟那么简单。

真相的冰山，才刚刚露出一角。

这雪蝙蝠的供词，与已化为无形孽物的王室血祭怨灵之间，像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