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无上黑猫(2/2)
儿时的经历算不上多有面子,现在回顾过去,总有几分太过极端、自暴自弃的意味在。
哪吒表示,当时只是不想让那个窝窝囊囊的爹再舒服他。
孙悟空则天生无父无母,对家庭关系不是很了解,却也认为自由很重要,同样不喜欢被束缚。
不,不只是被束缚,严格来说是:明明我在做正确的事,我也有能力做正确的事,你凭什么限制我?
这是孙悟空、二郎神和哪吒共同的困惑,也是他们三个能彼此亲近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私生子不重要,娘亲遭受苦难,做儿子的就得去救。娘还活着,我是玉帝外甥;娘要是出了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斩妖除魔有什么不对?居然怕妖魔报复,简直是笑话,越向他们低头,他们就越猖狂。必须赶尽杀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有通天的本事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会被人笑,还不许闹?没听说过世上有这样的道理。事实证明,越有本事越要闹,不然没人重视你。
他们各有各的孤独感,各有各的难题,但终究遇到了可以彼此亲近的朋友。
那么猫的孤独来自于何处?
并非源于无人陪伴,而是源于它无法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
它像一位虔诚的苦修士,日夜锤炼自己的爪牙,却始终找不到信仰的归宿。
渴望被认可,却又恐惧这份认可只是施舍;渴望力量,却又害怕力量会让自己沦为妖魔。
哪吒曾见过它在月光下凝视自己的影子,傩面像是将猫伪装成了另一个人。
“它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了。”哪吒摇头,混天绫在风中猎猎作响,“它就像那些凡人,拼命往上爬,却不知道高处究竟有什么在等它。”
真武大帝沉默。
他知道黑猫的执念从何而来——精怪的原罪感像一副沉重的镣铐,让它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斩杀妖魔时像一位冷酷的判官,只有当人群呼喊它的圣号时才能感觉到欢愉。
因为那证明它把事情做的漂亮,受到了认可。
“它可能在害怕。”真武大帝最终说道,“它怕有一天,世人会发现它骨子里还是那只野性未驯的猫。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活在别人眼里,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太注重名声,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南海的浪涛声里,黑猫的孤独如同月光下的潮汐,涨落不休。
它渴望成为英雄,却又恐惧英雄之名只是一场幻梦;它想被众生敬仰,却又担心这份敬仰终将化为唾弃。
——你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哪吒看着苏叁的傩面,认为这种观察也很有意思。
就连下方的游行,究竟是静观其变,还是想要享受一下被人崇拜的过程。
阴雨如铅灰色的帷幕笼罩小镇,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泛着病态的珍珠光泽。
八名镇民肩扛一座黑檀木雕成的神轿,轿上端坐着一尊诡异的猫形神像——通体漆黑如浓缩的夜,唯有双眼嵌着两颗泛青的萤石,在雨中幽幽闪烁,仿佛活物般随着轿身摇晃而转动视线。
神像的姿态既非蹲踞亦非行走,而是以一种扭曲的、介于捕食与蜷缩之间的动作凝固着,长尾巴盘旋,爪尖钩住轿沿,像是随时会跃入现实。
它的傩面并非戴在脸上,而是与头颅融为一体。
镇民们赤脚踏过积水,脚趾间的蹼膜拍打出黏腻声响。
他们身披用腐烂海藻编织的祭袍,脖颈处鳃裂开合,诵经声混着痰液的咕哝:“无上黑猫——救苦救难玄穹真君——”
队伍最前方的老妪高举火把,照得神像阴影在墙壁上扭曲成无数爪牙交错的形状。
偶尔有镇民突然痉挛着跪倒,用额头猛磕地面,直到鳞片剥落的皮肤渗出血丝,与雨水混作淡粉色的溪流。
“菩萨托梦,派你来吞噬业障!”
苏叁听着、看着,眉头越来越紧锁。
这场面无疑是一场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