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见见菩萨（2/2）

可是被镇民们簇拥着走进寺庙，见到了那尊菩萨像的时候，冯公子的心彻底跌入了冰窟，整个人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冒寒气，连呼吸都不通畅。

此庙立于海边，潮汐终日鼓荡如擂鼓，咸腥水汽在风中弥漫，盘旋不去。

庙中殿堂幽暗，供案之上，端然供奉着一尊非木非石、亦非凡间金铁可铸的异神造像。

其像盘踞如肉山，高逾丈余，非端坐莲台，却似无数蠕动纠缠的巨蟒盘成一座根基，其上覆盖着层层湿滑如活物的黝黑鳞甲。

神躯巍然，如远古沉入海底的山峦，覆满了深海的青苔、污浊的贝壳与黏滑的寄生物。

颈项之上，并非庄严妙相，而是一颗巨大、混沌的章鱼之首。

那头颅上的触须并非低垂，反而扭曲虬结，如无数挣扎狂舞的活蛇，纠结着向上空探去，又垂落至胸前，每一根触须尖端皆布满吸盘，吸盘内里似有细密獠牙隐约可见，渗出令人目眩的粘腻湿光。

其面目，实为无边混沌之渊薮。触须掩映之下，难辨口鼻，唯见一双深陷的眼窝，非慈悲垂目，乃是两道深不见底的裂罅，内中似有星辰湮灭又复生的幽邃旋涡，凝视稍久，便觉神魂摇荡，仿佛要被那旋涡生生抽离、吞噬。

此目非观世间疾苦，乃静观宇宙之癫狂与终末。神像背后，非有清净圆光，却张开一对庞大、破败、布满脉络的蝠翼，翼膜间似有星河与不可名状的暗影流淌，沉重地垂落，仿佛随时能遮蔽整个庙宇的穹顶。

神像双臂环抱胸前，非结说法印或施无畏印，一双巨爪如扭曲的龙骨，指爪尖利如远古沉船的断桅，爪尖隐有暗红血光流转，仿佛刚刚撕裂过星辰的帷幕。

鳞爪之间，似有粘稠如脓血的液体缓缓渗出，滴落于其盘踞的“肉座”之上，竟发出轻微而持续的“滋…滋…”腐蚀之音，在死寂的庙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殿堂之内，香烛高燃，烟气浓稠，却始终压不住那自神像深处弥漫开来的、源自深海的浓烈腥腐气息。

经幡低垂，上面描绘的并非经文梵咒，而是扭曲怪诞的星辰轨迹与无法辨识的亵渎符文，在幽暗烛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在无声地蠕动。

一位老妪跪伏于冰冷的地面，枯瘦的身体在巨大阴影下簌簌颤抖，口中念念有词，反复诵着那令人神魂冻结的尊号与祈祷词：

“南无，归命顶礼，无相海渊大梦主，万古沉眠真如尊；

“伏以，业海翻波，浊世迷途，愿垂腐翼，覆护娑婆；

“待群星归正位，请展无量威神，涌黑潮而洗尘垢，吐玄雾以蔽虚天，使万亿蛆佛现形，令恒沙伪圣崩殂；

“伏愿，真如尊，自沉眠醒，开肉莲眼，照破无明；

“驾腐海舟，渡尽痴顽，莲境梵宫，升于秽土，古佛法旨，行于浊世。

“唵·嗡·啦唻·噜噜！”

这真言，简直是跟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有一拼了。

烛火摇曳，将神像那庞大怪诞的身影投在四壁与藻井之上，如同活物般扭曲、膨胀，几乎要撑破这小小的人类庙宇。

殿外，惊涛拍岸，每一次轰然巨响，都仿佛是那深海之下，某种巨大无匹的存在在应和着这庙中的祷告，于永恒的沉眠中，发出了一声含混而饥饿的呓语。

香火烟气与那不可名状的腐味深深交缠，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这非是人间供奉的虔诚，倒像是对终末深渊的绝望献祭。

“快来拜一拜菩萨吧，保准一年风调雨顺大吉大利。”镇民推搡着冯公子。

冯公子看了看阴沉、凄风呼啸的天，似乎很快就要下起大雨，这还能说风调雨顺？

“这、是，什么，什么菩萨？”冯公子嘴唇发紫，话说哆嗦。整个人都麻了，浑身酥麻，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身子。

“无相海渊大梦大悲渡海解脱菩萨，你可以叫他无相大梦主或者大梦菩萨、海渊菩萨都行。”镇民满脸堆笑，笑声像是海底章鱼在拨弄海水捕捉螃蟹。

“这，这是菩萨？”冯公子差点脱口而出：这分明是个妖怪！

“这就是菩萨。”

镇民们十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