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渡海（2/2）

它此前并未想过这些。

起初，哪吒对乘船渡海这件事充满了孩童般的狂热。

他站在甲板上，海风掀起他火红的衣袂，混天绫在身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永不降落的旗帜。他数着浪花的次数，观察水手们粗糙手掌上盘踞的盐粒，甚至试图用乾坤圈去砸那些跃出海面的飞鱼——那些银亮的生灵在被乾坤圈撞到的瞬间，便化为齑粉，散作海雾的一部分。

“这比腾云驾雾有意思多了！”他对黑猫苏叁宣布，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苏叁只是漠然摇头，继续思考着自身修行方面的事。认为这跟破心贼境界有至关重要的联系，它毕竟要做到六根清净，斩除六贼。

眼耳鼻舌身意，现在好像一点斩掉其中一贼的感觉都没有。

当然，它也不知道斩除六贼应该是个什么感觉。

苏叁任由哪吒玩耍，让哪吒很快就自己跟自己玩腻歪了。

大海的浩瀚很快显露出它单调的本质。

第三天，当太阳又一次从同样的角度刺入他的瞳孔时，哪吒开始感到一种黏稠的倦怠。

他数清了船帆上所有的补丁——共有十七处。

记住了每一个水手咳嗽的节奏，甚至无聊到用三昧真火在船舷上烧出一串毫无意义的符咒——那些焦黑的痕迹在第二天就被海浪舔舐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到了第七天，哪吒蜷缩在货舱的缆绳堆里，斩妖剑斜立在身旁，剑尖朝上挂着一只干瘪的水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了循环往复的时光中，就像曾经被李靖关在家里那般：同样的桎梏感，同样徒劳的愤怒。

只是这一次，牢笼不是李靖的塔楼，而是他自己选择的、这片永无止境的蓝。

“我们还要多久？”他问船长，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看风向，贵客。”船长回答，眼神躲闪如受惊的鲣鸟。

这个答案在过去七天里重复了十四次。

傍晚时分，哪吒站在船尾，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混天绫的颜色。

他突然想起昆仑山巅的雪——那种冷冽的、亘古不变的白色，与眼前这团流动的火焰形成凄凉的对照。

一种深切的孤独攫住了他：原来不朽的生命里，连厌倦都会成为轮回。

明明能带来欢乐的猫，则一直坐在船头，盘膝而坐陷入了冥想状态，思索着修行之路。

“哎呀，早知道就不跟它说那么深了。”哪吒抱怨着，“它跟真武太像了，恐怕入定能入一千年。”

当月亮升起时——它比昨夜更圆，也更苍白——哪吒默默解下了脖子上的火轮。他犹豫了一瞬，终究没有将其掷入海中。

“明天……”他对虚空说，“我要烧了这艘船。”

但次日清晨，船依然完好无损地漂浮着。

哪吒坐在桅杆顶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平线。

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海，还是海。

三太子实在是受不了了，踱步到黑猫身边，抬起手碰了碰胡须：“喂，小猫猫，说说话聊聊天啦，你这样入定冥想，能想到什么呀。要不，咱们来练习也行啊，活动活动筋骨。”

苏叁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