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血(1/2)
有没有想过,终有一日,汹涌的海潮会将陆地尽数吞没?
那永不止息的潮声在耳畔低语,裹挟着混乱与灾厄的预言——大海馈赠的,从来不止是财富。
人类本当敬畏这片蔚蓝深渊,不该轻率地扬帆远航。
每一次对海洋的征服,都可能招致难以预料的灾祸。
就像贪婪的渔夫终将溺毙在自己撒下的网中,那些妄图挑战海神威严的人,终会在大海的怒火里葬身鱼腹。
可是为什么,人们还是会争先恐后的冲进海里,去追寻那飘渺无根的宝藏呢?
不明缘由。
就像不知道海潮声何时停止。
不,潮水声停止了。
就在那一天,双手粘满血,夺得了真正的财富之时,才明白,浪潮声可以消失不见,也明白了人们为什么会冲向大海。
当真的拿到宝藏时,会不会感谢大海的馈赠?
或许可能会感谢吧。
但为了宝藏杀死几个人根本不算什么。
——宝贝,永远是我的。
这个简单的想法,刻印在不少人心里。
就连阿土都有这样的想法,直到他眼睛瞎了。
当双眼永远沉入黑暗,世界反而褪去了浮华的虚饰。
阿土枯瘦的手指抚过凹陷的眼窝,那些曾经令他目眩神迷的金银财宝、前呼后拥的虚妄排场,如今都化作了指间流沙。
安德的声音像海雾中的灯塔:“黑暗不是终点,而是新的眼睛——它能让你看清,哪些是酒肉穿肠的过客,哪些是雪中送炭的真情。”
这个曾经耀武扬威的暴徒,此刻正如初生的婴儿般蹒跚学步。
潮声代替了往日的喧嚣,海风拂去掌心的血腥气。
在永恒的夜幕里,他第一次触摸到露水的清凉,嗅到炊烟里柴火的温度。
“听见了吗?”玫瑰念珠轻叩阿土的腕骨,“浪花冲刷沙滩的响声,比你从前那些兄弟的奉承话动听得多。”
黑暗是最公平的袈裟,裹住所有过往的罪孽。当视觉的帷幕落下,心灵反而映照出最本真的微光——就像退潮后裸露的礁石,终于显露出被浪花雕琢的纹路。
安德将一根木手杖放入阿土颤抖的掌心:“现在,让我们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不是用掠夺的眼睛,而是用敬畏的手指。”
手里握着盲杖,一边探路,一边向前行走,阿土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们去见刘金海吧。”
“好啊,只要你想清楚了,我们就去找他。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登门拜访了。”安德笑道,“每一次结果都不太好。”
“是啊,我有印象,光是我就把你赶出去过几次。”阿土摇着头。
“想想看,这次我们会不会再被赶出来?”安德明知故问。
阿土的脸无意识地转动着,绷带下残存的肌肉记忆仍在徒劳地牵引头颅——就像被斩断的壁虎尾巴,明明已经失去了功能,却还在神经反射下抽搐。
曾经作为视觉生物的本能如此顽固:当安德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时,他那缠满渗血绷带的脸庞立刻偏转过去,仿佛这样就能穿透永恒的黑暗重新“看见”。
凹陷的眼窝直勾勾“盯”向声源方向,下颌线因过度用力而绷出僵硬的弧度。
这场景既滑稽又悲凉——一个失去眼球的盲者,却比健全人更执着于“注视”这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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