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村（2/2）

海边渔村的日子，总是浸泡在潮湿与燥热的交替煎熬中。

烈日当空时，咸腥的海风裹着砂砾抽打在脸上，将皮肤割出细密的裂痕。

木屋的缝隙里终日灌进滚烫的风，把屋内烤得像个蒸笼，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村民们皲裂的嘴唇上结着盐霜，却连汗都渗不出来——毒辣的日头早把每一滴水分都榨干了。

可一旦雨季来临，天地间又骤然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汤锅。

雨水从茅草屋顶的每个缝隙漏进来，在泥地上汇成蜿蜒的小溪。

霉斑像活物般在梁柱上蔓延，被褥永远能拧出水来。

人们赤脚踩在积水里，脚趾间黏连着滑腻的青苔，连呼吸都带着腐烂海藻的腥气。

渔人们常说，活着就像在腌咸鱼——晴天时被海盐腌渍，雨天时被海水浸泡。

久而久之，连骨头缝里都渗进了海的味道。

孩子们从会走路起就泡在潮水里，皮肤泡得发白发皱，眼白泛着和鱼鳃同样的淡红色。

当他们在暴雨中奔跑时，溅起的水花里都跳动着细碎的鱼鳞。

谁还分得清呢？

上岸的鱼，下海的人，在这片咸涩的天地间，早都腌成了同一种味道。

阿鱼听村里人说过，有西牛贺洲来的客商，将大海称之为“另一片沙漠”。

“沙漠是什么？”阿鱼怎么会知道沙漠呢。

村里人也很难给她解释。

要不是渔村在海岸边，有时会有商人或海盗登陆的话，他们的消息只会更加闭塞。

沙漠、海洋，不仅从字形上来看都有三点水，而且还都能渴死人。从这个角度来说，还真是一模一样。

阿鱼没办法让自己家更加隐秘，只能如是说道：“我在海上捡到了一颗金子做的头。金子，就是爹提到过的，那种金光闪闪的玩意儿。”

“啊？”

二老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双眼中瞧出了惊骇。

“你怎么知道那是金子？”老爹提出的问题，也确实不凡。无人在意人头不人头的，都很在乎金子。

“因为跟你提到过的一样啊。”阿鱼眨动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你说你见过的，黄的，闪光，一看就很漂亮。我捡到的东西，跟你说的一样呀。在海水里起落，看起来就很漂亮。闪光。”

老爹两道稀疏的眉毛紧锁：“你把金子藏哪了？”

“咱家屋子后面的芭蕉树

老爹按住了女儿的手：“还有别人看见吗？”

“没有，保准没有。”阿鱼猛地摇头。

老爹吞咽口水：“等晚上，等到晚上的时候，我去看看。”

阿鱼从来没想过，爹为什么会认识金子呢？

人怎么可能认识，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呢？

这个问题，苏叁也很感兴趣，它盘膝坐在阿鱼一家茅屋的屋顶上，碧绿的猫眼顺着屋顶裂开的缝隙，看着兴奋中难掩惊慌的一家人。

“村子真是纯朴，居然都没人发现，这小丫头的异样。”

猫还不忘点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