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牧野之战(17)(2/2)
恶来一边厮杀,一边开始分心思考。
思考着:姬发明明已率亲卫突入朝歌,周军阵列却依然如臂使指,攻势丝毫不乱。
铁戟横扫逼退敌兵,恶来抹了把糊住视线的血水。
战场嘈杂如沸鼎:箭矢破空声、伤兵哀嚎声、金铁交鸣声混作一团,但在这片混乱中,他敏锐地察觉到某种规律性的鼓点——那不是寻常战鼓,而是每隔三十息便响起的铜钲声,每次声响后周军必变阵型。
“有古怪!”恶来踹翻战车残骸,鹰隼般的目光刺破硝烟。
他看见远处土丘上,一面玄色令旗正在晨光中规律摆动,旗下守军簇拥着一个瘦削身影。
每当令旗变换角度,周军侧翼便如潮水分流,精准截断商军突围路线。
那就是这场战斗,最为异样的存在。
恶来的视力再好,也不可能看穿整个战场,他只知道那个方向有人在指挥周军。
令旗指挥着鼓声,鼓声又带动了军队变化。
恶来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周军军阵宛如一个活物——它并非由血肉之躯组成,而是被某种超越个体的意志所统御。
当商军铁骑如黑潮般压向侧翼时,那军阵竟似早有预料般裂开一道豁口,将冲锋的动能尽数泄入真空;而当恶来调转马头欲攻中军时,前排盾墙已如鳞甲般层层闭合,后方长戈则从缝隙中毒蛇般刺出。
他铁戟劈开三名甲士的咽喉,却见缺口瞬间被替补填平。
这些周卒仿佛共享着同一副神经——无需号令,前排伤者跪倒的刹那,后排长矛已从他们肩头刺出;战车转向时,两侧步兵自然形成护卫弧线,如同巨兽收缩肌肉时牵动的每一根纤维。
“这不是厮杀……”恶来喘着粗气,戟刃上粘稠的血浆滴落成串。
他忽然看清了真相:自己面对的并非散兵游勇,而是一具由数万精兵组成的庞然巨物。
每个士卒都像是这巨人的细胞,姬发和那神秘的统兵之人的意志,便是流淌其中的血液。
那杆令旗所指之处,便是这巨人攥紧的拳头;战旗翻卷的声响,便是它震耳欲聋的咆哮。
更可怕的是商军自己的崩溃。
当恶来又一次凿穿敌阵回头望去时,本该紧随其后的“多亚”精锐竟被切割得七零八落——那些身着青铜甲的贵族武士们,此刻正如无头苍蝇般在周军刻意留出的甬道中打转。
他们手中的青铜戟砍在包铁木盾上火星四溅,却始终突不破看似薄弱的防线;而周军的战车则从侧翼包抄,像剔骨刀般将这支尖刀部队从大军主体上生生剜离。
“结阵!结阵啊!”恶来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却淹没在金属碰撞的狂潮中。
他眼睁睁看着最勇猛的副将被三杆长矛,同时挑上半空,那具镶玉铠甲在空中解体,如同商王朝正在崩塌的权威。
远处传来胶鬲部队彻底倒戈的呐喊,声浪所到之处,越来越多的商军丢下兵器——他们终于发现,自己效忠的从来不是某个君王,而是生存的本能。
这些周人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不会疲劳不会恐惧,全都亢奋到了极致。
每一个人都前赴后继,想要将恶来生吞活剥。
这样的对手平生头一次遇到。
照理说,大军士气很难调动,而且特别容易崩溃。
凭借恶来的经验,差不多杀掉对方三分之一的人数,便会士气崩溃。统帅无法再节制军队,士兵们开始丢盔弃甲当逃兵。
结果没想到,累积出来的战场经验用在了自己身上。
头一次,他成为了士气崩溃的那一个。
——不行,不能撤,后面已经没有退路了。朝歌城是回不去的,大王,只要大王杀了姬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恶来单纯的认为,只需要再撑一会儿,就一会会儿,那天下无双的纣王便会提着姬发的脑袋,宣告这场叛乱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