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菇真人（2/2）

那是个似人非人的东西。

这世上似人非人的家伙未免有点太多了，但这个玩意儿，苏叁还真是第一次见。

它……看起来是个蘑菇。

通体泛着青紫色的幽光，菌盖如伞般撑开，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一处孔窍中皆渗出黏腻的汁液，散发着腐朽与甜腥混杂的异香。

菌柄扭曲如老叟佝偻的脊背，覆满鳞片状的菌褶，随着呼吸节奏开合，仿佛在无声地吞吐天地浊气。

它行动时，菌丝如活蛇般从泥土中钻出，窸窸窣窣地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僵枯，化作与它同色的毒瘴。

那双嵌在菌盖下的眼睛——若那两点幽绿磷火算作眼睛的话——始终半睁半闭，似睡非睡，却能将方圆十里的动静尽收眼底。

菇真人深知自己这副菌丝盘结、毒瘴缭绕的真身太过骇人，便在那幽暗的林间摇身一变——黏腻的菌丝如退潮般缩回体内，蜂窝状的孔窍纷纷闭合，青紫色的毒光也渐渐敛去。

转瞬间，它已化作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瘦削老者，须发皆白如霜雪，面容慈祥似画中仙翁。

唯有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仍泛着幽绿磷火般的光，透着一丝非人的诡异。

它抚了抚衣袖，飘散出几缕似兰非麝的异香。枯枝般的指尖轻轻一点，周遭腐朽的落叶便绽放出艳丽的花朵，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菌丝在皮下不安分地蠕动，将最后几处不协调的褶皱也抚平，步履刻意模仿出仙风道骨的飘逸感。

“听闻此地有一神通盖世的猫仙，小老儿特来拜访。”

它低笑着，声音如腐木爆裂般沙哑。却传的很远，让每一个人都听见。

世间的消息就是这样，仿佛自己长了腿、甚至是翅膀，到处乱跑乱飞，神仙都不知道流言蜚语究竟是如何散布出去的。

只要你活着，就总会有几条流言在传播。

苏叁就在这里，哪都没去，却好似天上的太阳一般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打开了大喇叭，向三界六道广播自己的位置呢。

这也佐证了，为什么神仙大多在天上，而不在地上生活——麻烦事太多了，有点距离反倒是好事。

距离产生美嘛。

一直坐在祭祀台的苏叁，瞪着铜铃般的猫眼，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远处缓步而来的蘑菇人：“你听谁说得这里有个猫仙，你又是哪个？”

黑猫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利刃般刺破晨雾。

“呵呵呵，小老儿自号菇真人，这厢有礼了。”菇真人遥遥冲着黑猫拱手行礼。

这场面，惊得周围的猫人们毛发倒竖，发出惊恐的“喵呜“声。

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像受惊的幼崽般躲到祭台后方，只敢从青铜树桩的缝隙间露出惊恐的竖瞳。就连被拴着的商军俘虏，都瑟缩着挤作一团。

倒不是变成人形的菇真人依然长得恐怖，而是它无意间散发出的气势，被这些敏感的人捕捉到，激活了他们趋利避害的本能。

“真人？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其觉无忧，其食不甘，其息深深；不知说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然而往，翛然而来而已矣。真人都是从尊敬三宝、修持十善而来。你什么水平啊，也敢自称是真人。”苏叁动了动鼻子，鼻孔中喷出气。

“我自称是真人，你觉得不妥，那你这猫仙就名副其实了吗？”

菇真人微微一笑，脸上冒出了一条条菌丝蠕动着。

好一番针尖对麦芒的对话。

光凭这几句，打一架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