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无形之物（2/2）

其实纣王也想过要封口，但根本做不到。他总不能把治下所有人，都杀光吧。

大家明面上不提，也就过去了。心里的想法，谁都管不着。

鞘中的鬼侯剑在抖动，杀意于殿内蔓延，混着冰碴子的冷风，再一次压低了篝火，吹打在巫师们单薄的身躯上。

似乎那身巫师长袍，并不能抵御寒气，就连火焰都无法维持温度。

武庚努力平复着心情，控制着情绪，强忍着把这些巫师都杀了的冲动——他必然不能这么做。

如果大邑东的巫师全部死光光，可不是说重新招募一批人就能解决的。

巫师全部死光，会引发大动乱，殷商人为此暴动都有可能。

毕竟武庚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神。

生活的重压，让殷商人团结一致，这其中有不少是巫师的功劳。

清醒一点，对武庚的神化，巫师们可是出过不少力气的。

造神难，毁神可是容易的很。杀死贞人集团，相当于抽掉殷商人的信仰根基，那么他们不会再忍受任何生存困难，会对身边最近的事物发泄压力和不满。

平白无故的杀死一个巫师，武庚已经犯下了低级错误。如果再犯错，后果不堪设想。

明君、忠臣、良将，这些微妙的幻想，很容易便会被打破。

“我会找出别的办法的。”武庚很努力控制住胸腔中汹涌的怒火。

“王子要将鬼神绳之以法吗？”巫师们问道。

“难道就一定是死鬼姬发杀的吗？”王子反问。

“毋庸置疑，龟甲上的卜辞是准确的。”巫师们波澜不惊的回答，“我们甚至没有进行占卜，因为没有得到王子的命令。”

“那么你们就不怀疑，是谁把一块刻好的龟甲放在这里，让你们看见吗？就不怀疑是伪造的？”

“不怀疑。这明显是祖宗显灵了。王子肩负玄鸟，应该见过比我们更多的异象才对，怎么会质疑如此简单的事情呢？”

听巫师们这么说，武庚突然有一种……自己射出去的箭，结果扎中了自己心口的异样感，甚至真的心口疼了一下。

身强力壮的王子，从未有过这样的病痛感。

武庚的左手手指死死扣住剑鞘，指尖发白。篝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张扭曲的脸。巫师们的青铜面具反射着冷光，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祖宗显灵？”王子冷笑一声，“好一个祖宗显灵。真是完美的说辞，简直能掩盖大多数问题。你们怎么不说，姜离的死也是祖宗显灵？”

“因为亲卫队长的死，并非出自祖宗之手。我们不能借着祖宗的名义，胡言乱语。祖宗对此也给出了答案，可我们不明白，王子为何不信任我们。”巫师们的说辞，简直完美。

一下子把矛盾转移到信任危机上，甚至还在上升高度。

简直像是在逼宫。

武庚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此时竟然也束手无策，就好像真的有个名叫姬发的幽灵，笼罩在他头上。

巫师和先祖全都看见了，只有他还蒙在鼓里。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所有人联合起来设计骗他，他也是无能为力。

可真的能做到，所有人谋划一起亲卫队长的死，就为了从他手里夺权吗？

契机是什么？

总要有一个切口吧。

此时此刻，武庚只能有一个选项：“我说过了，我信任先祖！”

“那王子这是在做什么呢？”巫师们的问题，几乎又要把王子推向了愤怒的悬崖。

对啊，如此兴师问罪，究竟是在做什么呢？

来时杀气翻腾，去时灰溜溜的，王子从来没这么吃过憋。

武庚离开巫师的宫殿时，穿过长廊，注意到墙角阴影比平日浓重。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姜离站在那里，胸腔空荡荡的对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