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心（2/2）

是了，人戴上面具是为了探索超越人类的鬼神之道，所以需要的是面具上的艺术加工后的区域。比如凡人额头上不存在的第三只眼、口中没有的獠牙，都是这一鬼神形象的重点。

单单看“鬼”这个字就能明白，是似人非人的形象。

但，精怪们追求的是像人类那样。

——青面獠牙的特征，实则是来自于精怪本身，但眼睛鼻子耳朵额头脸颊，则来自于人。黑鲶的面具从单纯的白色动物形象，转变成了傩面具，代表他向着人类的方向前进，越来越像人了。当面具逐渐破碎时，可能会得到一张非常贴近人类面孔的脸。

——就像剧本中，那些化形成人的精怪那样，现实中我们无法做到摇身一变，变成个俊男美女，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脱离动物的外形吗？

苏叁心中有了几分想法，认为自己靠猫生经验，稍微推理出了几分黑鲶大王临死前窥探到的境界。

临死破境，估摸着是在死之前，突然想开了某个关节，促使其突破了关隘。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没有一突破就爆气，然后大杀四方的道理。

苏叁收拾好自己需要的东西，柳如龙没再挽留也没有报仇的想法。

赤蛇任由黑猫离开，独自盘坐在废墟中，望着这阴冷的水脏洞长吁短叹。

它不明白，想要个陪伴怎么就这么难，好不容易有了师父和师弟。平日里能聊聊知心话，开心或不开心，总有个分享。

可现如今又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都说这精怪有一身的神通，却也变不出一个知冷知热的知己。

继承水脏洞，拥有猫打下的大好江山，真的有意义吗？

“唉……”柳如龙深深叹气。它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这其中有太多事不是一条蛇能想明白的。

说是迁怒也好，说是斩草除根也罢。若论复仇，它柳如龙又有何种能力，能像猫复仇呢。至少它没有那个忍辱负重，变强复仇之心。

说到心。

苏叁背着比猫大两圈的包袱，来到了楼顶小庙的废墟处——这是它曾与师父生活过的地方，被鳄先锋给拆了，废墟静静保持着原样摊在地上。

放下包袱，黑猫摸了摸腰间的头颅。这颗来自于仿生僧的铁脑壳，被黑猫用绳子拴在了腰上。

时隔许久时间，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真正的家。

“师父，我们回来了。”

俯下身子着手清理废墟，将垃圾一点一点搬开。明明只要用神通，这些东西统统都能飞起来，任由其摆布，但它仍旧亲手费力搬弄。

最先找到的是它的小窝。那还是做小小猫的时候，趴在里面睡觉的窝。温暖、舒适，但早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布面破损严重变成沾染灰尘的破布条，里面棉絮露出来黑乎乎一片，上面还扎着一些尖刺，有木头的有金属的。

“真好，师父给我做的窝，那时候我最喜欢在里面睡觉了。每天睡到日晒三竿，爬起来抓两下垫子，有现成的水喝，还有饭吃。现在我变大了，已经不适合睡小窝了。其实，我还可以变小的……可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黑猫那凌厉的双眼逐渐湿润，双耳向后背，胡须垂下，尾巴耷拉，再也没有对战一众妖王时的凶蛮戾气——猫从未想过，自己有必要那么凶。

小心翼翼地把支离破碎的小窝放在地上，继续清理废墟，寻找着曾经的蛛丝马迹。

师父的身躯已经碎成了零件，看着就知道，不是能重新拼凑起来的样子。

而后，猫找到了那颗心脏——佛心。

简直是奇迹，这颗心居然完好无损，在小庙崩塌时掉到了角落处，墙角、横梁一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空间，保护住了这颗仿生心脏。

佛心静静等待着苏叁回来，重新回到它身边。

双手捧起佛心，苏叁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流，嘴角却是翘起来的。

悲喜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