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传闻（2/2）

别人可能不理解，但玉堂春明白：这么活着没意思。

本以为逃出了牢笼，可还是被卖来卖去。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拼尽全力离开。

真情错付。

外人对这种故事没什么兴趣，感性的人可能听了之后哭两声也就算了。但对于真的做这行的人来说，是敲响了警钟——良人难遇。

与其寄希望于恩客，不如准备条上吊绳。起码死这件事，有可能自己选。

换句话说，哪个好人家天天流连于风月场？玉堂春自己都不信，嫖客里能有多少好人。

杜十娘傻就傻在，单方面的认为李甲会为了她，跟自己亲爹亲娘撕破脸皮打的不可开交。

李甲是个王八蛋不假。但退一万步来讲，世上有几个人会为了窑姐儿打爹骂娘，罔顾孝义，甚至逼死爹娘。

要真有人这么干，反倒极其恐怖。

盐商孙富敢买杜十娘，那是因为他掌握着家中的经济命脉，一家老小都靠他活着。其次，不是明媒正娶，而是跟买个物件一样，都不必带回家。

矛盾的地方就在这里——一个人的反抗不叫反抗，叫异想天开目无王法，一群人聚在一起反抗才叫起义。

可没人会为了她们起义。

冲冠一怒为红颜？也就编故事的胡编，听故事的瞎信。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听起来总是那么动人心弦。

就像那楚汉相争里最让人动情的是霸王别姬。

忠义无双的关羽，也能插入一段月下斩貂蝉的戏文。

“坐中若有杜十娘，斗筲之量饮千觞。院中若识杜老媺，千家粉面都如鬼。”玉堂春轻轻念道。

“什么，什么杜十娘？”张林明显没听说过这个传奇女人。

“杜十娘十三岁破瓜，一十九岁时，不知经历过了多少公子王孙。而她永远活在了十九岁那年。”玉堂春忽然问张林，“你要不要猜猜，我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卖了多少钱，今年几岁？”

张林呆呆怔住不知所措，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显然很尴尬。

突然间的胆大直白，甚至带了几分泼辣的发言，让张公子有些招架不住。再加上酒精影响了脑子运转，神经都麻木起来，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刚才还有浪漫温情，这种颇具现实主义的话题，能把所有幻想击个粉碎。

“还是再饮一杯吧。”玉堂春又劝张林喝酒。

公子哥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举杯饮酒，眼中有悲凉：“我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想离开这里。”玉堂春道，“但我走不了。我也不觉得，你能带我走。”

张林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在了桌子上，恐怕没听到后面的话。

确认张林真的在酒精影响下，陷入了昏睡。玉堂春急忙掏出了猫团：“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猫团的尾巴搭在张林的额角：“确实睡着了。”它才对玉堂春道：“灌醉他对你来说真是没有难度。但有难度的点在于，我们要在子时躲开姥姥。”

“躲开姥姥？”玉堂春不解其意。

“你所在的妓院，是个大庄园时的环境。在城外，现在还没有兰若寺，却是在兰若寺的原址。你的那些姐姐妹妹，不是最危险的，最危险的其实是那个姥姥。”猫团道，“你三番四次都死在它手下。这个庄园里时不时的会有人失踪，基本上都是嫖客，但因为尸体和其他细节处理得好，导致一直没有被查出来。”

玉堂春恍惚间想到一件事——重建的兰若寺外，烧焦的大柳树和僵尸。

“我问过猫仙，说是义庄里跑出来的僵尸。那些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玉堂春的脑子没被那点酒精影响，“你又说这里最危险的是姥姥，还有人失踪，不，是有命案。那么事情都对上了，假如说这里是起点，从这里开始，一直到静远禅师所在的兰若寺时期，都有潜藏着的谋杀。”

“对，就是这样。目前来说，我们认为需要解开从庄园到兰若寺的谋杀之谜，才能找到解救所有人的线索。”猫团点头，“这里的时间流速很古怪，很快就会到子时。你可以选择躲在房间里不出去，当你在子时决定要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是要展开一场冒险了。”

“这个规矩设计的不合理。房间内就算有夜壶，但人总是有可能要去茅厕的。”玉堂春找到了猫团话中的漏洞。

“没错，所以走廊里有大茶壶打着灯笼负责巡逻。若是看到了你，就会询问你出来干嘛。你必须说一个合理的理由，然后他们护送你前往再回到房间，不然就会惊动姥姥。而且次数不能多，俗话说事不过三，次数多了，他们会起疑心。”

大茶壶就是妓院里打杂、端茶倒水、维护治安的男员工，又叫龟公。最丢人的职业莫过于此，比乞丐都要矮三分。

“明白了，这样能帮到猫仙吗？”

“能。”

“那就等到子时，然后出发。说起来，你说的这些，是我之前的失败经验吗？”

“是。经验总结。”

“那也不算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