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故事·二（2/2）

桑小苗的描述，更像是偷窥得到的信息，不清不楚充满悬念。

可是复述的时候，明显又带了强烈的个人色彩。或者说是个人情绪，尽可能的贬低故事中的“聂小倩”。

听到这里，宁采臣有没有听出味道不重要，黑猫已经听出味来了。

——聂小倩是谁并不重要，是不是存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嘴里的“聂小倩”。

苏叁眨了眨眼睛，通过横梁蹑手蹑脚的爬向了张林所在的墙壁。

桑小苗还在复述自己的见闻。

说着聂小倩如何如何跟情郎好，你侬我侬，永世不分离。把听过的看过的故事，一股脑都给融进去。

反正才子佳人的故事模式也都大差不差，怎么说都不会有人反驳。

“够了，她根本不是你说那种人！”货郎听不下去了，打断桑小苗。

“你认识她？你怎么能断定她不是这样的人？”桑小苗笑道，“哦，我知道了。她会的情郎，不会就是你吧。”

货郎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胡说八道，我不会大晚上跑到兰若寺里来。”

“但是啊……真的有个人突然冲进来，大声呵斥他们。”

按照桑小苗所说，聂小倩正在郎情妾意的时候，有人冲进来打断他们，怒斥这种不检点的行为。

情郎怒急攻心一气之下夺门而出，独独留下了可怜的聂小倩在殿中哭泣。

撕心裂肺的哭声掩盖了外面的雨声。

听者伤心、闻者流泪，但桑小苗在窃喜，诅咒聂小倩活该、不是好东西、遭报应了。

“男人就是这样，干那事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脱衣服比谁都快。可要是被人公开提起、撞破好事，又比谁都爱面子，认为是丑事。曾经的情情爱爱都能抛下，保全自身才最重要。偷情，被抓到，怎会有勇气站出来承担责任？笑死人了，也就那千金大小姐会相信情郎的鬼话。”

掩饰不住的嘲笑，在佛前回荡。

若石佛有灵，想必也会垂泪吧。

——奇怪，初次听起来好像这个桑小苗是嫉妒聂小倩的美貌，但现在听起来，更像是冷嘲热讽。这人并不了解聂小倩，说的话都是自己想说的，而且故意撩拨情绪。

宁采臣低着头，听出了这一层意思。

“胡说胡说胡说，你这个王八蛋臭婊子，全都是乱说、瞎说，胡编乱造，毁人清誉！”货郎站起来，双手举着扁担，怒目圆睁双眼充血，大有一扁担敲在桑小苗头上的意思。

桑小苗装作很怕的样子，瑟缩起来，用衣袖遮脸，细眉拧作一团：“两位公子，奴家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可得保护好我呀。”

“故事还没说完呢。”宁采臣道，“张公子好好听你说完了，你就不能等这位……嗯，这姑娘把话说完吗？”

“就是，一点风度都没有。”张林用扇子扇着胸口，“你都打断人家多少次了，莫不是心虚。”

“我想起来了，那晚，撞破人家好事的就是你。你冲进来，大骂他们恬不知耻。男人愤而离去，你便威胁勒索女人。”

桑小苗的话如同利剑刺入货郎的胸膛。

“拿走人家的珠宝首饰，求财已成，胆气很旺，进而还要求色。事情到了这里，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偷偷回到了偏殿。唉，不知道那小倩是为了性命从了你，还是做了贞洁烈女。”桑小苗跟变脸一样，刚才还是害怕，现在已经是嘲讽。“翻翻他的筐，没准还能发现女人的首饰。而扇子落在了院中，许是什么定情信物，反被张公子捡到。”

张林合上扇子：“感谢你为我证明我不是杀人犯。但扇子真是我家传的宝物，看来为了保全我自己，也得必须说一说我的见闻才行。本来我是不想说的，毕竟这涉及到别人的名声。可是现在不得不说——货郎和你，都不是好东西。我和宁公子才应该是一边的。宁公子，你最好来我这边，以免被他们伤到。”

他说着话向前走，背对着墙壁，正好给黑猫留出了空间。

苏叁利用猫爪攀爬墙壁，身躯隐没于阴影中悄悄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