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故事·一（2/2）

张林抖开扇子，又一个劲扇出冷风：“我怎么知道。我干嘛要证明杀没杀过人，你们得问那个挑货的蛋子，为什么说我杀人。”

“有理。”宁采臣索性坐在供桌上，这样他只需要转转头，便能看到三个陌生人。“不如货郎你先说说，你都知道什么吧。”

货郎冷哼一声：“同在一个屋檐下避雨，也算是缘分。佛爷也在这里，谅他不敢造次。要我说，那就说。反正咱们人多，姓张的要暴起伤人，咱们也按的住他！”

宁采臣心说：咱们可不是一伙的。

可货郎一张嘴，便有结盟的意思。

“你们知道聂家小倩吗？”货郎道，“她是郭北县最漂亮、好看的姑娘。出阁那天排场很大，嫁到了外地。宁公子是哪里人？”

“我不是本地人，只是途经此处。”宁采臣没有透露家世。

“你怎么这么注意，哪家有漂亮小姐？”张林斜着眼看货郎。

“不是我注意，而是郭北县的人都知道。你也知道！”货郎指着张林，“聂家小姐回娘家的时候，就是被你给害了。”

“一派胡言。”张林大力扇了两下扇子。

货郎一咬牙：“我亲眼所见，就在兰若寺外的树林里。一切都是你做的。她坐在一匹骡子上，由一个老仆牵着骡子往郭北县走。你就在土路撞见她……”

货郎徐徐说起亲眼所见之事。

阴云密布，出行的人都带着雨具，货郎口中的聂小倩也不例外。

她盘着发插着金簪子，耳垂坠下红石榴耳铛，身着粉白暗花缎面交领袄，襟口银丝锁边牡丹缠枝纹。下系黛色马面裙，裙门绣白梅疏影，针脚细密处隐现金箔勾边。

好一派富贵样貌。

牵骡子的老仆身形佝偻却有力，背上背着包袱，牵着骡子一步步走向县城。

聂小倩打着伞，遮挡铅云中漏下来的阳光，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捋一捋脸上的发丝。

林间小路，三三两两有些其他行人。

张林背着箱笼同样走在路上，抬头时，发现老仆牵着骡子已经要超过他。就这一抬头，一眼就相中了骡子背上的聂小倩。

书生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脱口而出：“要想俏一身孝，好一个俊俏的小娘子。”

光是凭这一句话，他挨顿打不冤。起码得是把人脑袋打成猪脑袋的程度。

老仆瞪了张林一眼，不发一语默默牵着骡子，再走快些。

聂小倩转头厌恶的瞥了一眼张林，用伞遮住身形，不叫这个登徒子再看。

天不逢时，云层中飘落雨点。

刚开始还是小雨，没走两步，顷刻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老仆反应也快，牵着骡子在雨势变大之前，钻进了破败的兰若寺避雨。叹气：“夫人，咱们得等雨停了再走了。”

聂小倩在大雄殿内驻足，镶珍珠的绣鞋被马面裙遮住：“无妨，现在这天气就这样。动不动就下雨，停的也快。咱们的行程已经很快了，辛苦福叔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仆摆着手，“就是这里条件差些。”

这时候，张林闯进来，甩着伞上的雨水，故意将雨水甩到了聂小倩身上，嘴上说着“抱歉”，其实是想看人家笑话。

聂小倩皱着眉头转身背对张林，老仆赶紧冲过来用身子挡住自家夫人。

老仆质问张林：“你干什么？”

张林笑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抖雨水用力大了些。”

“不讲礼数。”老仆眉头紧锁，问聂小倩：“夫人，没事吧？”

“没事，只是沾了些水点。擦擦就好。”聂小倩从袖口里取出手帕擦衣服时，掉出了一把扇子。

“啪嗒”，扇子的玉坠落地时碰撞出的声音异常清脆。

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张林是又起色心又起贪心。

借口避嫌出去，实则是在找杀人工具。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口刀，先砍倒了老仆，再威胁小倩。小倩不从，又被他砍倒。”货郎指着张林，“他捡走了扇子和其他金银细软，放走了骡子，逃之夭夭。却没想到，今日他又被风雨困在了这兰若寺，还遇到了我。当时我就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来到了兰若寺如今天这般躲雨。只是我并未进入大殿，而是在外面的弥勒殿，所以他们并未注意到还有别人。没想到，却目睹了凶杀案。”

张林笑着摇头，他是被气笑了：“你可真会编故事。亲眼看见的，都没有你这么会说。这故事漏洞百出，完全不合理。最基本的，你说我杀人，你怎么不去报官？还有，尸体和凶器在何处？兰若寺已经烂成这样，何处去找什么刀子。就算有，怕是也锈烂了吧。”

相比之下，张林的反驳，显得更加合理。

宁采臣捏着下巴，强行转动脑子思考，认为货郎不会平白无故指控张林杀人，但说的话中肯定有隐瞒。

他十分想求助横梁上的猫，不知道这个故事，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联系。

但既然涉及到了这么一个故事，还有凭空冒出来的“聂小倩”，那么肯定是有用的。

“呵呵呵呵，”桑小苗笑起来，“原来，她就是聂小倩啊。”

众人看向了桑小苗。

宁采臣明白：接下来桑小苗的发言，会编织出另一个故事。

房梁上的猫乖乖趴着，尾巴卷着树心在猫眼前晃动，心中则分析着货郎的故事与兰若寺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