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辩经（2/2）

道安先走出来：“施主，你说辩经就辩经，未免有点看不起我们兰若寺了吧？”

静远禅师被沙弥搀着来到门口，手里捻着念珠：“狐禅，辛家，你也是个狐狸精？”

“正是。”辛十四表明身份，引得四下皆惊。

难怪玉堂春比不过辛十四，人家还真不是人。

“先前贫僧重建兰若寺时，令尊曾上门找我论道参禅。野狐禅就是野狐禅，自以为是正法，实则是外道，被点破后愤而离去。今日他怎么自己不来，反叫你个女子前来？”静远禅师一张嘴，就带着分别心。

“家父有事耽搁，所以叫我来讨教一番。”辛十四下驴背，登上台阶来到了大殿房檐下，平视着静远禅师。

“勾人魂魄摄人心神的狐媚子，还妄言佛法，真是恬不知耻。”道安摇头讥讽，“兰若寺清净之地，佛祖就在此处，你还敢大放厥词？”

“正因为佛祖在此，我才要好好向静远禅师请教一番。”辛十四不示弱。

玉堂春在殿内小声嘀咕：“小女子常听人说高僧辩经，却从未见过，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美人发话，边上立刻有好事者响应。比起讨好一帮秃驴，人们更喜欢讨好美人。

“大禅师你就接下吧，也让我等俗人开开眼界，瞧瞧何为辩经。”

“就是说啊，狐禅从未听说过。人家狐狸精都打上门来了，你们总不能三言两语就打发走吧。”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看出殡的不嫌殡大。

兰若寺是现在有名望了，但要是有人能让老和尚丢人现眼，那也是个乐子，茶余饭后有的聊。

天天都是这么正经，难免无趣。这世上好人坏人都不多，多的是乐子人。

郭北县令也帮腔：“大师，这不正是兰若寺立威的机会吗？大德高僧降伏狐狸精，也是一桩美谈。”

“什么叫降伏狐狸精？我们狐狸行得端坐得正，素有狐仙之名，坏名声多是你们凡人编故事安排的。我们都没说什么，你们倒是叫的起劲。”辛十四语气平和，只是说出实情。

至于世子薛庆嘛，正瞪着眼珠子张着嘴流哈喇子，嚷嚷着“我要这个，我要她做我媳妇”。要不是脖领子被老道谢灵海拽住，世子能生扑到辛十四身上。

谢灵海也是无奈：这种东西带出门，就应该拴条狗链子，狗都没他危险。

静远禅师现在被名声所累，犹如被架在火上烤，眯着细长的眼睛，摸了摸胡子，连垂到脸颊的长眉都在颤抖：“不如，先由贫僧的弟……”

“用不着派弟子出来为你抗雷。”辛十四道，“你若真是大德高僧，就该自己站出来，让大家来评个对错。你门下弟子有哪个够格辩经？让他们来，反倒叫别人说我欺负小辈。”

周围人又是一通起哄。

都在劝老和尚快些出战，好像这老头赶紧死身死当场以身殉道，才能把故事高潮推向顶峰。

静远禅师轻轻推开身旁的沙弥，捻着佛珠缓步向前：“好吧，既然想辩经，那就成全你。只是在这之后，你们野狐禅恐怕会彻底名声扫地。”

“如果只是赌名声，那可真是没什么好怕的。狐狸的名声本来就那样，倒是老禅师你先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吧。”辛十四道。

“施主是否经历情劫？”静远双手合十准备发功。

“已过情劫。”辛十四大方回答。

“好。”静远做好准备，以此为题目出招：“众生造业，因果如网。未种善因，何求善果？施主虽为灵狐，亦当畏因慎行。”

众人还不明白老和尚怎么突然起范儿。懂行的明白，一僧一狐交锋已经开始。

辛十四笑道：“禅师所言，可是那五百世野狐的旧论？昔日狐禅老祖黑狐答‘不落因果’困于狐身，百丈禅师以‘不昧因果’点化之，方可顿悟出狐禅。禅师今日重提因果，岂非亦落‘野狐见解’。”

一张嘴，说话方式都跟之前不同，拿腔拿调引经据典。

静远一怔：“不昧因果者，明因果而不执，然施主以妖身入世，屡犯红尘劫数，岂非自缚？妖精修行，必害凡人，有情无情，皆是孽缘。”

“此言差矣。妾曾救外子于囹圄，未用法术而凭人心筹谋；离尘世时，散尽家财，另为其择良配。若因果为链，我已自断其锁——禅师可曾见链断后，锁尚存乎？”辛十四道，“反倒是禅师称狐为妖，殊不知众生平等皆可成佛。狐狸亦有佛缘。”

静远微皱眉头，立论：“若论成佛。众生苦因无明，必依戒定慧三学次第修行，断惑证真。如《阿含经》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若无持戒清净，何能得定发慧？野狐禅终究外道，不入真流，施主有佛缘，不如在我兰若寺中重新修炼。”

“禅师所言修行次第，应是执取相，因《金刚经》云‘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故。若执戒律为实有，岂非落于法执？”辛十四反驳，“我狐禅自有戒律，只是与你不同，如何不入真流。”

静远微微吸气，暗叹这狐禅出身的辛十四，是有点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