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狐禅（2/2）

“情关很难过吧。”苏叁低下头，又舔了两口茶水。

“还行，我有这方面的准备。”辛十四一脸轻松，“主要是家父安排的比较好：嫁给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安稳度日，他虽然惹出来一些麻烦，但在帮他解决麻烦的同时，也对我的修行有利。说实话，一来一往之间，我真的生了情愫。”

“情关之所以是一劫，就在于日久生情之后，该如何处理你的情。”

猫说起这种事，也是半点不外行。

“情关、情劫，确实如此。人非草木，草木尚且有情，何况是人。而且我也不可能给他生个孩子。”辛十四道，“不过我处理好了。我帮他度过了人生难关，重新振作起来过上了好日子，又给他找了新的伴侣。相处不过几年时间而已，没有耽误彼此太长时间。”

她顿了一下：“算算日子，他的孙子应该都成婚了吧。弄不好都四世同堂了。”

“让你说的还挺巧妙。”

“还算巧妙吧。我其实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说起来是有点把他当渡劫的工具，可最终结果是谁都没吃亏。”

“吃不吃亏，他心里怎么想的你又不知道。”

“吃不吃亏，也只能如此。每一个这样的故事，都有一个一见钟情的开头，一个悲痛莫名的结局。只是往事如烟消散，已是最好结局。那日凑巧，他撞见了我。他被情欲冲昏了头脑，闯进了我家门硬要求娶。家里自然顺水推舟。反正总要过这一关，有个不怕死的送上门，正好。”

“确实。但大多数精怪都渡不过情关。但其实重点不在于情，而在于欲。一见钟情，究竟是真情还是欲念，谁说得准呢。”

“有时候我在想，这修行的法门真奇怪。人要斩断七情六欲，精怪却要先找情再断情。来来回回绕个圈，还要想办法跳出来。”

“因为只有拥有、刻骨铭心，才能说舍得、不会痴迷。”

“能拿起来，才配说放下。当手里有千金的时候，才能散尽千金。”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最能说大话。牵挂的东西太多时，才会很小心。”

“所以我成了。”

“所以你成了。可这跟猫有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猫仙对爱情的看法。”

“我不知道，我听说：将爱形容为美丽的是不了解爱的人，将爱形容为丑陋的是自以为了解爱的人。我没经历过情爱，但其他情，我不能说一点没有，只是寡淡。硬要说的话：有情皆孽，有漏皆苦。人要补漏，精怪也要。可天地本就残缺，其他事物又如何完美？说来说去，无非是差不多就好。”

“好一个差不多就好。不愧是猫仙，近乎于道。我也是悟到了这一层，才成了太乙仙。像我等野路子，总是寻寻觅觅不得正法，只能渡这恼人的情关。想必猫仙行的是大道，不用这般劳神费力。”

“各有各的辛苦。恭喜你成了。现在呢？”

“现在的话……家父与兄弟姐妹有难，望猫仙能搭把手。我已成仙，不好再插手。”

“绕这么大弯，终于提到正题了。你家里的狐狸怎么了？要被人扒皮做狐裘吗？要是这样，我管不了。”

“那倒不是。只是这兰若寺重新开张后，压住了狐禅门。”

“哈，这种争端，你们自己解决，猫不负责。”

“猫仙可知道狐禅？”

“知道，野狐禅。相传早年间，百丈禅师讲法时曾点化一只黑毛大狐狸。当时，狐狸问禅师：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否？禅师答：不昧因果。这是很有名的公案。旨在：执着‘不落因果’的玄谈，实未参透因果不虚的实相。同时点破修行的陷阱：用机锋话头掩盖对佛法的浅薄理解，终成‘口头禅’。《楞严经》有言：如人说食，终不能饱。”

“难怪猫仙刚才并不空谈爱情。既知狐禅，话便好说的多。那黑毛狐狸顿悟后，褪去狐身俨然得道。想着将自身感悟流传下来，便拜百丈禅师为师，留下了这狐禅一脉，成为了黑狐老祖。为我们狐狸这一支增添了佛门大道。也是大机缘，才让我有参悟情劫的根基。”

“这跟兰若寺有什么关系？”

“原本的兰若寺是真正的修行宝刹，，一改修行本色，以佛法作为敛财手段，袈裟成了招摇撞骗的资本，进而迫害狐禅谋利。他装作大德高僧，实为外道谤法的邪魔。兰若寺的一砖一瓦，除了民脂民膏之外，还埋着我们狐禅的骨。”

“这只是你一面之词。你既然已经脱离畜生道，摆脱狐身，更不能信口雌黄。”

“猫仙说的没错。这郭北县的浮华，与兰若寺、狐禅脱不开干系，不然如何有这奢侈之地？光靠这小地方，拼劲几代人都做不到。我也是心中有数：他们是邪魔外道，必然会撞到猫仙爪中。”

“太乙仙乱说话，小心遭雷劈。”

“已经入了仙籍，自不敢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