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艳（2/2）

硬实力要有，软实力也不能落下。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有了实力、攀上高枝，能沾上一个“雅”字的边，才能让更多人为她们砸钱，从而用真金白银堆出个花魁来。

毕竟没人喜欢听：哎，你怎么这么喜欢天天去花柳病泛滥区蝶泳啊？

但要是换个说法：哎呦，大公子最近又去雅致之地挥洒才情咯，可真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风流才子。

一样话百样说。

有人辩解“那里卖艺不卖身”。然而，只要是玩，玩到最后必然只剩下“玩人”。

榜一大哥在销金窟砸了那么多真金白银，就为了单纯看个才艺表演——相信这种话的人，才是天真过头了。

总之啊，这帮人表面上斗什么不重要，暗地里的吸金能力才是决胜负的关键。

而且能做到花魁的人都心知肚明：她们只是吸金工具。

是给背后真正的大老板们赚钱的——这种买卖想要做的好，得有上面的人支持。

但这些跟郭北县人没关系，他们只是闲得无聊想要一睹芳容，而后可以品头论足一番。

“借过借过。”宁采臣背着箱笼艰难的在人群中穿梭。

后面跟着皱眉头的田七郎——他已经隐晦的赶走过三波小偷了。

人多眼杂小偷多是正常，但来的未免有点太频繁了。

“怎么这里这么多人啊。”宁采臣停在客栈前，看了眼酒旗，念道：“酉一牛？这是什么名字，世上还有这种酒吗？”

“是醉三生吧。你看字的位置，都没对齐，大小也奇怪，应该是丢了偏旁部首和笔画。”

田七郎拽着宁采臣钻进了人满为患的大堂。

空气是团吸饱血的海绵。当铺朝奉的鼠须黏着前头镖师的耳垢，厨子解下的围裙带勒住算命瞎子的铜铃铛。账房先生拨算珠的手不得不穿过两个吵架妇人的发髻，她们甩头的荆钗戳进他袖口，活像两只扭成一团争斗不休的螳螂。

“怎得这多人？”田七郎背靠着顶梁柱，鼻腔里全都是人肉味道。

本来天冷，屋里点着火盆火炉取暖。结果这个人啊，挤挤插插呼出来的热气浆在一起成了一团看不见的火，蒸着所有生人。

“人多？郭北人和不是郭北的人，都跑到这里来了。”边上有好事者笑道，“整个郭北能住人的地方全都住满了，你们来的太晚了。”

“啥事啊，这么多人往这个小县城跑。”

田七郎和宁采臣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兰若寺名气太大了，许多人来这里上香祈福。除了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之外，还惊动了大名鼎鼎的花魁玉堂春。她一来，更吸引其他地方的同行。我跟你讲，头一回我们郭北能有这么多大美女。当然得卯足了劲看！”

宁采臣与田七郎听明白了，大多数人都是在凑热闹。一个人能有多好看？真不至于乌泱泱这么多老百姓挤着看，大多是对方造势，然后更多人从众、看热闹。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这二人也自觉自愿的，加入了看热闹的队伍中，争先恐后伸长了脖子。

说话的工夫，有一群人忙活起来驱赶人群让开通路，净水撒街黄土垫道，城门方向传来了三声炮响“砰”、“砰”、“轰”。

硝烟滚滚间，有孩童稚嫩嘶哑又尖锐的叫声：“玉堂春来啦！”

但见黄昏柔和的金光中，二十四抬鎏金朱漆步辇劈开烟尘。

玉堂春端坐于绣着百鸟朝凤图的帷帐后，百鸟朝凤染了霞光，振翅欲飞，与她头顶的金枝玉叶步摇冠交相辉映，雀翎大氅上垂挂的南海珠串随步辇轻晃，碎光泼在黄土路上，惊起道旁槐树宿鸟——鸟羽与珠光齐飞时，整条街爆出震天喝彩。

前导十二对提灯婢女踏云纹锦靴，手中鎏银牡丹灯未点已自明。

撒金开道的不是花瓣是吉兆。八名彩衣童子挎金篮扬手，抛出的并非寻常彩纸，而是御赐库金捶成的箔片。围观人群霎时如麦浪倒伏，争抢间掀起阵阵欢潮。

这场面，人长成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满天飞撒的金箔。

只要钱到位，就算这人长得跟个风水罗盘似的，都有人叫好：“绝美！”

宁采臣瞪着眼珠子咽口水，忍不住伸出双手朝天空虚抓，想要触摸那如梦似幻的金花：“听说过天女散花，这次真见到天女撒钱了。”

田七郎沉默不语，手极快的在空中抓几下，将一把金箔塞进怀里。

箱笼里，苏叁冒出猫头窥视，轻声道：“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