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们精心豢养的蔷薇(2/2)
殷浔拒绝得干净利落,她没有半点安抚的意思:“明天我约了别人。”
几秒的安静之后,Aon的语气有些不稳:“谁?”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只是在看不见的那端,他的身上分明涌现出毫不掩饰的暴戾,垂放在身侧的手甚至奇异般的颤动,“这两天,我们阿辞认识新朋友了吗?”
“谈不上朋友。”殷浔垂眸,蜷缩在被子里,这时候她觉得有些冷了,“今天早上没有来得及和他们打招呼就先走了,我想请他们吃个饭。”
握着手机的力道慢慢放轻,Aon重新坐回转椅上,语气多了几分轻佻:“江时景吗?”
殷浔就没想瞒过他,她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还有钟越州。”
“那明晚吃完,我去接你。”似乎是满意她的坦诚,Aon的语气里立刻多了几分笑意:“明晚住我这里。”
殷浔只想立刻睡觉,她敷衍地又嗯了一声,不等Aon回答就挂断电话,顺便直接关机,她才懒得去考虑他有没有其他事。
Aon慢慢放下手机,棕褐色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晦暗不明。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猫眼戒指,原本上扬的唇角也一点一点被铺平,之前人畜无害的少年就像在一瞬间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此时坐在转椅上的少年阴郁又沉默,他用手支住额头,似乎在思索,又像只是因为疲惫而暂时放松。
他们精心豢养的蔷薇,会被其他人摘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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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殷浔定的,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过去。
下班的高峰期连一辆车都打不到,此时她正站在繁华的街道路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电子地图发呆,内心生出挫败:在滦川三年,她竟然连路都不认识!
眼看六点就要到了,她气得转身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自暴自弃地准备给Alex发微信。在她正编辑信息的时候,江时景的微信电话打过来了:“你到了吗?”
“没有!”
殷浔没好气地回答道,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车水马龙发呆。江时景没有在意她的语气,他听到电话那边的嘈杂声,猜到她应该在马路边。他笑了一下,声音透过手机无比清晰地传过来“你在滨城路是吗?”
“你不用挂电话,我现在去找你。”
殷浔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你是在附近吗?”
“嗯?”少年的声音还带着笑意,随着夏天的晚风一起送进她的耳际,“我快到了,别着急。”
她不是这个意思……
殷浔抿了抿唇,从椅子上站起来。夜幕低垂,街道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整个滦川被笼罩进灯红酒绿里,各色的灯光被拉长成模糊的彩色线条,光怪陆离地仿佛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好像有过路的人撞了她一下,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对不起”。大概是蝉鸣过于让她烦躁,也或许是暑热让人难以忍受,她随便答应了一句“没关系”,就想抽身离开,但对面的人显然并不想放她走,而是死皮赖脸地又凑上来:“小姐姐加个微信?”
“殷浔!”
江时景到的时候,殷浔正在不耐烦的边缘。她已经很烦了,偏偏还有个没眼色的一直缠着她喋喋不休,让她本来就焦躁的心情更加不好。她低头又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块,石块骨碌碌滚进人行道边的草坪,顷刻不起眼的灰色就淹没在了墨绿中,再也看不见了。
“抱歉,红绿灯的时间有点久。”
明明他没错,但还是习惯性地先开口道歉。夏天的晚风穿过两人中间,暑热好像突然褪去了,连蝉鸣的喧嚣似乎都被无形屏蔽在外了,少年背后的五光十色拖成斑驳的线条,杂乱地铺陈在夜色里。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殷浔眨了眨眼,面前的景象才逐渐变得清晰,江时景笑着将手机送到她面前:“看,刚好六点。”
柑橘和薄荷草的香气灌入鼻尖,在这么闷热的季节里,站在她面前的少年仍然是清爽干净,他笑着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在想什么?”
“在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殷浔直直对上他的视线,唇边扯出一个笑出来,“钟越州呢?”
“他在排队。”江时景领着她等红绿灯,在红灯间隙时解释:“你发的餐厅在巷尾,但是人很多,需要提前占位。”
大概是看她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起来,他有些好笑地继续说:“如果按照你说的六点,我们可能需要排队到七八点才能进去。”
绿灯亮起,他带着她在人流中穿行,直到走到马路对面,回头看到殷浔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江时景索性直接问:“你介意触碰别人吗?”
“什么?”
“你一直在发呆。”他失笑,“如果你要想事情,可以扯我的袖子——没有其他意思。如果介意的话,那我们就慢一点走,反正钟越州已经排到号了。”
朦胧的夜幕中,白裙姑娘一点一点笑了起来,没有丝毫的疏离和伪装。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伸手牵上了少年的手,掌心的温度贴合,蜡一般浓稠的蜜糖香气与清爽的柑橘薄荷交织,混成奇异的幽香,伴随着夏夜的风送入鼻尖,原本烦躁的心突然就平静下来。殷浔笑得狡黠:“我不介意。”
她的手冷得像块冰,很难想象在这种大夏天还有人的手能这么凉。江时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脸,她正垂眸思考什么,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阴影。在光影中,他不经意开口:“你是混血吗?”
殷浔很快接过话:“很像吗?”她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音调也变高了一些,“混血好像都好看一点,”她笑吟吟地做了结论:“我知道你在夸我漂亮。”
相聊甚欢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巷尾。在幽暗的路灯下,往复餐厅的大门虚掩,隐藏在墨绿的藤萝后,从藤叶间隙有金黄的灯光流泻出来,无声邀请着来宾入内。
同时刻的巷尾角落里,正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从这个角度的车前窗往外看,餐厅门外的景象一览无余。
车厢内的气压很低,司机眼观鼻鼻观心。邬熠沛坐在副驾,他耐人寻味地眯起眼睛,视线在殷浔江时景牵着的手上打了个转,他心知坐在后座的人此时心情一定差到了极点,因此很有眼色地跟司机一样也装死不开口。
“这么快……”Alex的声音没有Aon那么清亮,而是喑哑低沉,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诡谲,“她认识的人是江时景?”
邬熠沛知道不能再装死了,他把在肚子里打了两三遍草稿的话滴水不漏地端上来:“是江时景和钟越州。我个人的猜测是,顾小姐应该是故意的,她不可能不知道江时景的父亲是……”他很快略过了这句话,总结道:“顾小姐玩玩而已,您不用担心。”
“玩玩?”Alex来回咀嚼这句话,蓦然有些嘲讽:“那你再说说,江时景是怎么想的。”
邬熠沛摸不清Alex想听什么答案,只好挑些不痛不痒的话讲了:“如果我是江时景,我会试探顾小姐。毕竟昨天和他们一起爬山的人被发现失足坠崖,第二天就请聚餐,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我喜欢你的回答。”Alex垂眸注视着车厢里黑暗的死角处,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旁人听:“他们会做出合适的选择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