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蝼蚁可摘天上星（2）（2/2）

“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夏依直截了当地问。

这事确实古怪。且不说这里是全世界信仰上帝的组织的老巢，就算撇开那些神裔、教会人员不谈，光这座教堂本身，米开朗基罗设计的穹顶，贝尔尼尼雕的青铜华盖，几百年来无数教皇的陵墓。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都得配一大堆安保人员。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

“怎么，有我迎接你还不够？”烛龙摊了摊手，那只卡通龙随着他的动作皱成一团，唯独两只眼睛在阴影里发着淡淡的金光，正怒视着夏依。

夏依冷着脸看他，不说话。

烛龙等了几秒，收起笑容。他很少收起笑容，收起的时候总是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不太好笑。

“因为这里在迎接我们，”他说，“准确地说，是在迎接你。”

“迎接我？”夏依皱了皱眉。

这男人虽然十句话里有八句不着调，但在某些事情上，那些真正要紧的事情上，他从不开玩笑。

烛龙推开一扇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拱廊，两侧的壁灯自动亮起，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

他走在前面半步，保持着引路的姿态，步子不快不慢，像一个尽职的管家，只不过这个管家脚上穿的是一双磨得起了毛边的帆布鞋，和卫衣上那只卡通龙一样不太符合梵蒂冈的着装规范。

“《圣经》看过没有？”他边走边问，然后自己先笑了，“当我没说。”

“没有。”

“迷失的羔羊揭开尘封的封印，开启末日的倒计时。”烛龙推开第二道门，侧身让夏依先过，自己又快步跟上，重新回到引路的位置，“梵蒂冈的人一直在等，等了快两千年，等预言里的那只羔羊自己走进这扇门。”

他转头冲夏依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壁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在替她心疼那个她还不知道的代价，“类似的预言还有很多。比如希腊神话里潘多拉的魔盒，你知道潘多拉打开盒子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开启什么。”

夏依的脚步停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她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她只是把目光从烛龙后背那只卡通龙上移开，落在拱廊尽头另一扇紧闭的门上。

她忽然觉得这座空无一人的教堂不是没有守卫。守卫从来没有离开过，它一直在等，等了将近两千年，等一个迷路的女人在深夜从雨里走进来。

“你是想告诉我，”夏依的声音在空旷的拱廊里回荡，不带任何情绪，“那把能够杀死上帝的武器，就是你刚才说的封印。我若是拿走它，末日的倒计时就会启动。”

烛龙既然会出现在这里，绝不会只是为了给她当导航。他每次出现都有话要说，而那些话通常都不太好听。

“你变得聪明了。”烛龙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领着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又一道在黑暗中自动开启的大门。

长廊尽头是一部电梯，金属门擦得锃亮，嵌在这座千年古建筑的内脏里，像一颗不锈钢的心脏起搏器。

烛龙没有去按按钮，而是转过身，背靠着电梯门，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只卡通红龙随着他手臂的动作皱成一团，唯独那双金色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夏依。

电梯门上的不锈钢面板映出两个人的倒影，一高一矮，一前一后，都穿着黑色卫衣，都有一张让人捉摸不透的脸。

“所以你依旧决定取走那把武器，”他问，“即使已经知道了那意味着什么？”

夏依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她那双被无数场审判和无数次失眠打磨得如同冷刃的眼睛，直直地对上烛龙的目光。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选择？”她问。

烛龙笑了，笑容疲惫。

“如果连这都不知道，那我还算什么命运的走狗。”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夏依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那我的选择还重要吗？”

烛龙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门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有什么机械正在从沉睡中被唤醒。

“当然重要。”他叹了口气，“你来这里不是为了做选择的，夏依。做选择的那一刻早已过去。”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一些。电梯门上的倒影里，两个人的轮廓几乎重叠。

“你来这里，是为了理解你为什么会做出那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