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婚期未至,暴雨如注(2/2)
“那——”王姐的表情刚要变得惋惜,我又补了一句,“不过昨天和好了。”
“啊?”王姐的表情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分了一天就复合了?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能不能给个准信儿?”
我笑了笑,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泡咖啡。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
是晓琴发来的微信:“颖姐!我妈昨天在镇上碰见你妈了,你妈说你跟林总分手了?真的假的?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消息后面跟了七八个震惊的表情包。
我叹了口气。
果然,在农村,消息传得比网络还快。
我回了一句:“没事,小误会,已经好了。”
晓琴秒回:“吓死我了!你要是跟林总分了,我都不敢相信爱情了。”
我看着那行字,哭笑不得。
“晓琴。”我回她,“爱情不是靠别人来相信的。你以后谈恋爱了,别光看对方有没有钱,要看他尊不尊重你。尊重这件事,比钱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田老师。”晓琴发了个调皮的表情,“不过你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
我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接下来的日子,林昭确实变了很多。
他不再催我搬过去,也不再用婚期来压我。他每周会来接我下班两三次,带我去吃饭,有时也直接买好菜来我出租屋,系上围裙给我做饭。
他做菜的手艺意外地好,尤其是红烧排骨,做得比我妈还好吃。
“我前妻不会做饭,我就自己学了。”他一边颠勺一边说,“求人不如求己。”
“你那会儿怎么没请个保姆?”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练地翻炒。
“请了。”他说,“后来辞了。”
“为什么?”
“因为那保姆做的菜太咸了,我吃不惯。”
我笑了:“你就为这个辞了人家?”
“不然呢?”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花钱请她做饭,她做不好,我为什么不能辞她?”
“你这个人。”我摇了摇头,“有时候真的很‘林昭’。”
“什么叫很‘林昭’?”他挑眉。
“就是——”我想了想措辞,“商人思维。一码归一码,该谈谈,该换换,不带感情。”
他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关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我。
“田颖,你说得对。”他说,“我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做生意做久了,什么都拿利益衡量,感情也是。我前妻说得没错,我是个冷血动物。”
“你现在不是了。”我说。
“因为你。”他走过来,双手撑在门框上,把我圈在他和门框之间,“因为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比如你的底线,比如我的耐心。”
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田颖。”
“嗯?”
“十月怎么还不到?”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离我远点,排骨要糊了。”
他笑了,转身回到灶台前,重新开火,锅里滋啦滋啦地响起来。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就到了七月。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林昭带我回了一趟我老家。
这是我跟他在一起之后,他第一次正式上门。
我爸妈一早就开始张罗,我爸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我妈杀了只老母鸡,从早上炖到中午,整条巷子都是鸡汤的香味。
村里的邻居们闻着味儿来串门,隔着篱笆往里张望。
“老田家女婿上门了!”
“听说是个大老板呢,开大奔来的。”
“田家这丫头命好啊,嫁到大城市去了。”
林昭把车停在村口,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沿着村里的土路走到我家门口。他那天穿得很低调,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可即便如此,他往我家院子里一站,还是跟周围的土墙砖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叔叔阿姨好。”他微微欠身,笑得得体又诚恳。
我爸拘谨地搓着手,连声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妈倒是放得开,围着林昭转了好几圈,脸上的笑纹快咧到耳根子了。
“好,好,这小伙子长得精神。”我妈一拍大腿,“比照片上还精神。”
林昭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礼品一样一样从袋子里拿出来——给我爸的茶叶,给我妈的金镯子,还有一些城里的点心特产。
我妈戴上金镯子,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嘴上却说:“哎呀,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恍惚。
半年前,我还在这个院子里帮我妈晒玉米;半年后,我带回来一个男人,一个让全村人羡慕的男人。
可我并没有觉得多扬眉吐气。
我只是觉得,这是我的选择,不是谁的恩赐。
午饭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妈的拿手好菜。林昭吃得很给面子,每样菜都尝了,还夸我妈手艺好。我爸一个劲儿地给他倒酒,他也没推辞,喝了三杯白的,脸有点红,话也多了起来。
“叔叔阿姨。”他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我跟田颖的事,你们放心。我不会亏待她的。”
“放心放心。”我妈连连点头,“我们没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跟二老说一下。”林昭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紧。
他要说什么?
“我跟田颖商量好了,十月结婚。”他顿了顿,“婚后她继续上班,我不干涉她的事业。家里的钱,我们各管各的,她挣的是她的,我不碰。我的公司股份,婚后会划百分之十到她名下。”
筷子从我手里掉了下去。
百分之十?
我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件事。
我爸妈也愣住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爸先反应过来,搓着手说,“她一个小丫头,又不懂做生意,要股份干啥。”
“叔叔。”林昭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懂不懂生意的问题。这是我对她的态度。我不是要她来帮我打理公司,我是要把这个家的一部分,真真正正地给她。她要也好,不要也好,那是她的。这是我能给她的底气和安全感。”
他说完,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炫耀,也没有施舍,就是很平常的、理所当然的一眼。
就像在说——你看,我说话算话。
我妈的眼圈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去夹菜,筷子在盘子里戳了好几下都没夹起来。我爸闷头喝了一口酒,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咳嗽。
“林昭。”我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没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他笑了,“跟你商量的话,你肯定说‘不用了,我不需要’。可田颖,你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我给不给是我的态度。你不是说要我把你当成对等的人吗?对等的人,就应该有对等的底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把手伸过去,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从老家回来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很快。
八月,林昭的公司接了个大单,他开始忙起来,有时候一周都见不上一次面。我也不闲着,公司要搬新的办公楼,行政部忙得脚不沾地,我天天加班到九十点。
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可联系却没断。
他每天晚上十点半准时给我打一个电话,雷打不动。有时候说三五分钟,有时候他累得话都说不清楚,只是嘟囔一句“今天辛苦了”,然后就挂了。
晓琴说我矫情:“人家林总那么忙,还天天给你打电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说什么。
可我知道,我不是不满意,我是有点害怕。
怕这种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前奏。
事实证明,我的第六感没错。
九月初,出了一件事。
那天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搬家的资料,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田颖吗?”
“是我,您是哪位?”
“我叫陈曼。”那个女人顿了一下,“是林昭的前妻。”
我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好。”我压下心里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陈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就是想见见你。听说你要跟林昭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我客气地说,“不过我跟陈姐素不相识,见面就不必了吧?”
“田小姐。”陈曼的语气忽然变了,从笑里藏刀变成了直截了当,“你最好见见我。关于林昭,有些事你该知道。比如他跟我离婚的真正原因,再比如他跟你在一起……图的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星巴克。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
陈曼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林昭跟我在一起图什么?他图我年轻?可他那样的条件,什么样的年轻女孩找不到。图我省心?图我好拿捏?还是图我——
我不敢往下想了。
那天晚上,林昭照例十点半打来电话。我接了,可声音不太对。
“你怎么了?”他立刻就察觉到了。
“没事,加班累了。”我说。
“撒谎。”他顿了顿,“田颖,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往上飘。出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把陈曼的事说出来。
“真的没事。”我说,“你快休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你要是想说了,随时打给我。”
挂了电话,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了城西的星巴克。
陈曼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她比我想象中要好看,三十五六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化着精致的淡妆。看见我进来,她招了招手,像是在招呼一个熟人。
“田小姐,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喝什么?我请你。”陈曼笑了一下。
“不用了。”我说,“陈姐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吧。”
“爽快。”陈曼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我,“确实年轻,确实干净。林昭的眼光倒是没变。”
“陈姐。”我忍着心里的不舒服,“你有话就直说。”
“行,那我就直说了。”陈曼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田小姐,你知道林昭跟我离婚,是因为什么吗?”
“感情不和。”我说。
“感情不和?”陈曼笑了,笑得很讽刺,“这是他跟你说的?”
“是。”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们离婚,是因为我查出了他——”
陈曼的话说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然后接起来,小声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拿起包。
“田小姐,今天不方便了。咱们改天再约。”她说完,转身就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地响。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查出他什么?
他犯法了?他偷税了?他在外面有人了?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从星巴克出来,我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太阳很大,晒得我头晕眼花。
手机响了。
是林昭。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林昭”两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变得很陌生。
“喂。”我还是接了。
“田颖,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你见陈曼了是不是?”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紧张,“陈曼跟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握紧手机,“但她说了一半——你们离婚,是因为她查出了你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
“林昭。”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沉默。
还是沉默。
“林昭!”
“田颖。”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就告诉我。不管是什么事,你现在就说。你要是瞒着我——”
我哽住了。
“你要是瞒着我,咱们就真的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好。”他说,“我说。”
然后,林昭说出了那个让我浑身发冷的秘密。
“陈曼查出的,是一份病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的病历。”
“你生病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现在。”他顿了顿,“是七年前,我们还没离婚的时候。陈曼查出了我有一份精神科的病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精神科?
“什么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双相情感障碍。”林昭说,“也就是俗称的躁郁症。”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七年前确诊的。后来治好了,这几年一直没复发。可这份病历一旦公开,我的生意、我的名声,全都完了。”
我站在烈日底下,浑身冰冷。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他说,“田颖,我怕你知道了,就会像陈曼一样离开我。陈曼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担心我的身体,而是担心我哪天发病了,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她怕我会伤害她,怕我——”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怕我是个疯子。”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你是觉得我也会嫌弃你吗?”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田颖,我活了三十八年,只对两个人动过真心。一个是陈曼,她知道了真相之后,跟我离了婚。第二个是你,我不敢赌。”
我拿着手机,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路边的人纷纷侧目,可我不在乎。
“林昭。”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说,“你现在来见我。马上。”
“你在哪儿?”
我报了个地址。
“十分钟。”他说,“你等我十分钟。”
“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阳光很烈,晒得我后脖颈发烫。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有精神病史,他瞒着我,他有精神病史,他瞒着我。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从心底冒了出来——他七年前确诊的,治好了,没复发,他怕失去你,所以不敢说。
我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我是田颖。
我是那个站在江边,跟林昭说“我不是你前妻,也不是你谈过的那些女人”的田颖。
我现在要做的,不是逃跑。
是面对。
林昭的车在十一分钟后停在了路边。
他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上全是汗,眼睛红红的,像是来之前也哭过。
“田颖。”他走到我跟前,蹲下来,看着我。
“病历呢?”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的病历。”我伸出手,“给我看。”
他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那是一份医院病历的扫描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缓解状态。
日期是七年前的冬天。
我把手机还给他。
“还有没有别的瞒着我的?”我看着他。
“没有了。”他摇头,“就这一件事。田颖,我发誓——”
“不用发誓。”我打断了他,“你现在带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复查。”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要亲眼看见你的复查结果,亲耳听医生说你现在没问题。”
林昭愣住了。
“如果医生说你现在是健康的,那这事就翻篇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医生说你现在还有问题,那咱们一起治。林昭,我田颖不是陈曼。她怕的事,我不怕。”
林昭的红眼眶终于没撑住。
他低下头,用拇指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好。”他说,“我带你去。”
那天下午,林昭带我去了市中心医院的精神科。
他挂了号,填了量表,又做了脑电图和血检。我在走廊里等了两个多小时,期间陈曼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没接。
最后,医生拿着报告单出来,看了我一眼。
“你是家属?”
“未婚妻。”我说。
“哦。”医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昭,然后对我说,“目前各项指标都正常,量表分数也在正常范围内。他的情况控制得很好,只要按时复查,保持规律作息,复发的可能性很低。”
“很低是多低?”我问。
“千分之三左右。”医生说,“跟普通人患抑郁症的概率差不多。”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林昭牵着我的手,走在医院外面的小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田颖。”他忽然停下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我歪头看他。
“谢谢你没跑。”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可眼睛里的光很亮,“今天星巴克那会儿,我以为我完了。陈曼给我打电话,说她约了你。我从公司一路飞车过来,路上闯了两个红灯。”
“你闯红灯了?”我皱眉,“你多大的人了——”
“田颖。”他打断我,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你听我说完。”
我安静下来。
“我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也辜负过很多人。我前妻说我是冷血动物,我以前不承认,后来想想,她说的对。可我不想再做冷血动物了。”他看着我的眼睛,“田颖,从今往后,我对你没有秘密。你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你怕什么,我就面对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真的?”我挑眉。
“真的。”
“那——”我想了想,“今晚请我吃火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
“就这。”
“好。”他牵紧了我的手,“走,吃火锅去。”
九月的晚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我被他拉着往前走,忽然觉得,这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其实也没有那么成熟。
他也会害怕,也会逃避,也会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站在我面前红着眼眶等我原谅。
可那又怎么样呢?
谁规定爱一个人,就必须爱他完美无缺的样子?
我爱他有钱有本事的样子,也爱他笨拙地道歉的样子,爱他在我家灶台前颠勺炒菜的样子,也爱他在医院走廊里紧张得握紧拳头的样子。
这就是林昭。
这就是我要嫁的人。
十月,我不会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