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情感轨迹录 > 第1024章 他送了她一百七十八万,她却早已是别人的妻

第1024章 他送了她一百七十八万,她却早已是别人的妻(2/2)

目录

“为什么?”

“因为我四十二了,头一回有人跟我说想我。”

两个男人相对无言。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有鸟归巢的声音,有狗叫的声音,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这世界还是这世界,没变。只是有些人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男人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张磊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巷子尽头,慢慢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我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张磊。”

他没动。

“那个人,是替她还债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田颖,你说她值吗?”

“谁?”

“赵红艳。有这样一个男人替她扛,她值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张磊把那个U盘扔进了河里。我看着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水里,沉下去,再也没起来。

“不告了?”我问。

“不告了。”

“那一百七十八万呢?”

他站在河边,看着河水流淌。

“就当买了教训。四十二岁,终于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虽然是假的。”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岸边的芦苇沙沙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张磊,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他想了一会儿。

“好好上班,攒钱。攒够了,回村盖房子。我妈年纪大了,想住新房子。”

“还找对象吗?”

他笑了,笑得很淡。

“随缘吧。不找了也行。”

我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在上面,像镀了一层银。这个人,四十二了,没结过婚,没谈过恋爱,用十五年攒的钱买了一场假的温柔。但他没疯,没死,没杀人,没放火。他只是站在河边,把那些证据扔进水里,说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比恨重多了。

后来张磊的事在镇上传开了。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那女的不是东西。张磊听了,也不辩解,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见人就笑,笑得比以前还多。

有一次我问他,你笑得出来?

他说,田颖,人活一辈子,谁还没被骗过?有人骗钱,有人骗感情,有人骗时间。我这一下全齐了,以后就不怕了。

我说你这是阿Q精神。

他说阿Q就阿Q吧,反正日子还得过。

年底的时候,张磊他妈病了,住院。张磊请假回去照顾,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我妈说,钱没了不要紧,人还在就行。”

“你妈知道那事了?”

“知道了。村里人传的。”

“她怎么说?”

“她说,儿啊,下次再喜欢人,先领回来让妈看看。妈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比你准。”

我忍不住笑了。

张磊也笑,笑着笑着,眼睛红了。

“田颖,你说我还会再喜欢人吗?”

“会的。”

“真的?”

“真的。你这种傻子,不骗你骗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眼泪。

那天晚上,张磊请我吃饭。在镇上唯一一家还营业的饭馆里,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瓶酒。他喝了半瓶,脸红了,话也多了。

“田颖,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还会想起她。想起她唱歌的样子,想起她说想我的样子,想起她那天从电梯里出来,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样子。”

“想她干什么?”

“不知道。就是会想。想着想着,就觉得,也许她也有苦衷。也许她不是故意的。也许……”

“张磊。”

他停住。

“你他妈能不能不替别人想?”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

“田颖,我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是。”

我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

“那就这样吧。反正我也拿你没办法。”

他笑了,端起酒杯,也喝干了。

窗外又下雨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轻轻敲。饭馆里的灯光昏黄,照着两张脸,一张带着笑,一张带着无奈。

“田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谢谢你没骂我。谢谢你……”

“行了行了,再说就假了。”

他嘿嘿笑了,又倒了一杯酒。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啪啪响。饭馆老板过来问要不要加菜,我们说不用。他又去收拾别的桌子,收拾完了,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什么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张磊,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

“记得。你总让我帮你挡狗。”

“那时候你胆子大,什么狗都不怕。”

“不是胆子大,是知道那些狗不会真咬。它们就是叫得凶。”

“现在呢?”

他想了想。

“现在也一样。有些人也就是叫得凶。真正会咬人的,都是不叫的。”

我看着窗外的雨,突然想起赵红艳。她是什么狗呢?叫得凶的,还是不叫的?

不知道。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过完年,张磊回公司上班了。那辆破面包车还在开,那个十二平米的出租屋还在住,那张褪了色的年画还贴在墙上。只是床底下那个纸箱子不见了。我问他把那些东西弄哪去了,他说寄给赵红艳了。

“寄给她?”

“嗯。反正我也用不着。”

“她收了吗?”

“不知道。寄出去就没管了。”

我看着他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不舍或者怨恨,但什么也没找到。他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像在说别人的事。

“张磊,你变了很多。”

“有吗?”

“以前你什么都攒着,什么都不舍得扔。现在说寄就寄了。”

他笑了。

“田颖,人总要往前看。攒着那些东西,天天看着,难受的是自己。寄出去,不管她收不收,反正我是放下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那天他的眼睛确实比以前亮了。

夏天的时候,张磊他妈出院了。张磊回去接她,在村里待了三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子土特产,分给同事们吃。分到我这儿的时候,他多给了两个。

“我妈特意给你留的。说你照顾我,让我谢谢你。”

“你妈客气了。”

“她还想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我差点被噎着。

“什么?”

“她说你人好,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

“停停停。”

他嘿嘿笑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

“开玩笑的。我妈是说了,但我说你肯定不愿意。你是有出息的人,我们这种……”

“张磊。”

他停住。

“你这种人怎么了?你这种人,比那些骗人的强一万倍。”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谢谢你,田颖。”

“谢什么谢,我说的是实话。”

那天晚上下班,我们一起走回去。天边的晚霞烧得正旺,把半个天空都染红了。路上有收工的农民,有放学的孩子,有归巢的鸟。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让人心安。

“田颖,你说赵红艳现在在哪?”

“不知道。”

“她孩子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也许吧。”

“她老公找到她了吗?”

“不知道。”

他不再问了,我也不再答。我们就这样走着,走着,走到分岔路口。

“明天见。”

“明天见。”

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瘦瘦的,背有点驼,但走得稳稳的。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跨过那些沟沟坎坎,跨过那些坑坑洼洼,跨过那些一百七十八万买来的教训。

后来我听说赵红艳自己回来了。不是回她老公那,是回来自首。她在网上看到张磊的帖子,看到那些骂她的话,看到那些同情张磊的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去派出所说自己诈骗。

警察把她的话录下来,问她骗了多少,她说一百多万。问她怎么骗的,她说在直播间装单身,跟人谈恋爱,让人打赏。问她骗的是谁,她说不知道名字,只知道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口音像北方人。

警察查了半天,查到张磊。

张磊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卸货。听完电话,他站了很久,然后继续卸货。

“你不去看看?”有人问。

“看什么?”

“那女的啊,不是骗你那个吗?”

他摇摇头。

“不去。见了又怎样?”

后来我听说,赵红艳被取保候审,她老公筹钱把她保出来的。两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她低着头,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后来,有人看见他们在镇上找活干,一家一家问,问有没有需要人的。她老公在一家建筑工地找到了活,她在饭馆当服务员。两个人租了一间房,孩子送去了镇上的幼儿园。

有一天我去那家饭馆吃饭,正好是她招呼的我。她比直播里老了很多,脸上没妆,眼睛在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拿抹布擦。

我看着她,想起张磊说的话:她比直播里矮一点,没化妆,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着。

“没事。”我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也许她认出了我,也许没有。我不知道。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她收钱,找零,递给我,说慢走。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正在收拾桌子,弯着腰,动作很慢,像身上压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出了门,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眼睛疼。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张磊那天晚上说的:人活一辈子,谁还没被骗过?有人骗钱,有人骗感情,有人骗时间。

赵红艳骗了钱,骗了感情,骗了时间。可她自己也搭进去了,搭得比谁都彻底。

晚上我去找张磊,把这事告诉他。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还那么瘦?”

“瘦。比以前更瘦。”

“她老公呢?”

“在工地干活。”

“孩子呢?”

“送幼儿园了。”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们坐在他出租屋门口,看着天黑下来,看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什么。

“田颖。”

“嗯?”

“你说她恨我吗?”

“谁?”

“赵红艳。恨不恨我报警?”

我看着他的侧脸,月光照着,看不太清表情。

“应该不恨。是她自己自首的。”

“她为什么要自首?”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良心发现,也许是因为受不了网上那些骂,也许是因为想给自己一个了断。

“张磊,你还想她吗?”

他想了很久。

“想。但不是那种想了。就是有时候会想起,有个人,让我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虽然是假的,但那种感觉是真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比我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张磊,你以后会幸福的。”

他笑了。

“借你吉言。”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想张磊,想赵红艳,想她老公,想那些在直播间里打赏的人,想那些被骗了还替骗子想的人。这个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真的说不清谁对谁错。对的有错,错的有对,搅在一起,分不开。

就像张磊说的,人活一辈子,谁还没被骗过?被骗钱,被骗感情,被骗时间。重要的是,被骗完了,还能不能好好活着。

张磊能。赵红艳呢?也许也能。她老公呢?也许一直都能。

年底的时候,张磊他妈还是走了。张磊回去办丧事,在村里待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精神还好。

“我妈临走的时候,还惦记着给我找对象。”

我给他倒了杯水,没说话。

“她说,儿啊,妈走了,你一个人,好好过。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遇着合适的人,别错过。”

他端着水杯,看着窗外。

“田颖,你说我遇得着吗?”

“遇得着。”

“真的?”

“真的。你这种傻子,总有人会珍惜的。”

他笑了,笑出了眼泪。

窗外下雪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飘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张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田颖,你信命吗?”

“不信。”

“我信。我妈说,人这辈子,吃多少,穿多少,受多少罪,享多少福,都是命里注定的。我那一百七十八万,可能就是命里注定要交的学费。”

我看着他的背影,瘦瘦的,但站得很直。

“交了学费,学到了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学到什么?学到……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学到……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学到……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好人多?”

“嗯。你看,你帮我,老李帮我,派出所的警察帮我,连赵红艳她老公都来替她还钱。这么多人帮我,我能说好人不多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世界都染白了。远处有孩子在堆雪人,笑声传过来,脆脆的,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

“张磊,新年快到了。”

“是啊。”

“有什么愿望?”

他想了想。

“愿望?好好活着,好好上班,好好攒钱。等攒够了,回村盖房子。然后……”

“然后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等一个不骗我的人。”

我也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这个冬天,和往年一样冷,但又和往年不一样。因为有人在这个冬天里,学会了原谅,学会了放下,学会了继续往前走。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

“张磊。”

“嗯?”

“那个人,也许早就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没再说话。

雪一直在下,下得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天空撒盐。撒在那些伤口上,疼,但也消毒。

后来发生的事,就不多说了。反正是些平常日子,平常事。张磊还在那个公司上班,还住那间出租屋,还开那辆破面包车。只是有时候,我会去他那儿蹭饭,他会来我这儿喝茶。我们聊些有的没的,聊同事,聊村里的事,聊那些过去了的人和事。

有时候聊到赵红艳,他会沉默一会儿,然后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应该还好吧,听说还在那家饭馆干活,她老公还在工地,孩子上小学了。

他点点头,说,那就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茶凉了,他又去续上热水。杯子里的茶叶打着转,慢慢沉下去,沉到底。

“田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谢谢你没笑话我。谢谢你……”

“行了行了,再说就假了。”

他嘿嘿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有鸟在叫,叫得很欢。春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花草的香味。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甘。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