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落在衣裳上的雪(2/2)
他看着我,说:“你妈催你吗?”
“催。”
“你怎么应付?”
“不接电话。”
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我也想不接,但不接她打到我办公室来。”
我站了一会儿,说:“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田颖。”他叫住我。
我回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说:“没什么,你去吧。”
周末,我回了一趟刘家庄。这次是给我爸上坟,年前没去成,现在补上。
坟在村后的山上,要走一段山路。我妈跟我一起,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纸钱、香、水果。她走得很慢,走几步歇一歇,我走在她旁边,想扶她,她不让。
“我自己能走。”她说。
走到坟前,她把东西摆好,点上香,烧纸钱。烟雾升起来,呛得人眼睛疼。她蹲在那儿,一边烧一边说:“老田,你闺女来看你了。她离婚了,你知道吧?你在那边要是碰见陈茂生他爸,替我骂他一顿,他儿子不是个东西。”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闺女现在一个人,在城里上班,一个月挣四千多,够她花的。你不用担心她,有我呢。”
烧完纸,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看着我:“跟你爸说句话。”
我看着墓碑,墓碑上我爸的照片已经有点褪色了,但还能看清,他笑着,露出一颗虎牙。我小时候最喜欢看他笑,他一笑我就跟着笑。
“爸,”我说,“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我妈在旁边点头:“对对对,挺好的,挺好的。”
下山的时候,她忽然说:“小颖,你要是想找,就找。要是不想找,就不找。妈以后不催你了。”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白了好多,后脑勺那片都快全白了。我记得以前她的头发是黑的,又黑又亮,扎起来一把都攥不住。现在薄了,白了,扎起来细细的一把。
“妈。”我说。
“嗯?”
“没什么。”
她瞪我一眼:“你这孩子,说话说一半。”
我没说话,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下走。
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了。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手机响了,林小雨发的微信:“田颖,明天公司聚餐,你记得来。”
我回:“好。”
第二天晚上,公司聚餐,在一家川菜馆。人挺多的,坐了三大桌。我和林小雨坐在一起,对面是周副总。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也点点头。
聚餐吃到一半,有人起哄让周副总喝酒。他不喝酒,说开车来的。有人说叫代驾,他还是不喝。有人说那唱首歌吧,他摇头,说不会唱。气氛有点尴尬,我站起来,说:“我替他喝。”
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他。
我端起他的酒杯,一口干了。辣,呛得我差点咳出来,但我忍住了,放下杯子,坐下。
“田颖,你行啊!”有人鼓掌。
林小雨在旁边拽我的袖子,眼睛瞪得老大。
我低着头,吃菜。
聚餐结束,大家散了。我站在饭馆门口,等林小雨去结账。周副总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谢谢你。”
“不用。”
“你为什么替我喝?”
我转头看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知道。”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涩:“田颖,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林小雨出来了,看见我们俩站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周副总,你也等车啊?”
“嗯。”他说,“我叫了代驾。”
他的代驾来了,是一辆小电动车,折叠的,代驾师傅把电动车打开,骑上去。他上了自己的车,摇下车窗,看着我:“明天见。”
“明天见。”
车开走了。林小雨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田颖,你们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她说,“你也看他的眼神不对。”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陈茂生站在我面前,身上全是血,他说,田颖,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说不好。他说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说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狠心?他说我改,我真的改。我说你改不改跟我没关系了。
然后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窗外的天还没亮,灰蒙蒙的,能听见楼下环卫工扫地的声音,刷——刷——刷——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不着了。
第二天上班,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林小雨看见了,问:“昨晚没睡好?”
“嗯。”
“想什么想得睡不着?”
我想了想,说:“想我爸。”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爸不是走了好多年了吗?”
“嗯。”
她看着我,没再问。
下午,周副总给我发微信:“晚上一起吃饭?”
我看着那条微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好。”
还是那家面馆,还是牛肉面。他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显得人温和了很多。他看着我,说:“你今天气色不好。”
“没睡好。”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做梦了。”
他没问做的什么梦,只是点点头,然后说:“我也经常做梦,梦见以前的事。醒了就睡不着了。”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
吃完面,他说:“走走?”
“好。”
我们沿着街慢慢走。雪早就停了,路上干干净净的,只有路灯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他说:“田颖,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
他停下来,看着我。我也停下来,看着他。街边有一家店还没关门,里面透出来的光正好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点紧张。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挺喜欢你的。不是那种随便的喜欢,是想跟你好好相处的那种喜欢。”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沉默,又说:“你不用现在就回答,你慢慢想。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怕。
我想了想,说:“我也挺喜欢你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真的?”
“嗯。”
他站在那儿,笑得停不下来,笑着笑着,眼睛有点红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说:“风大,沙子进了眼。”
我没戳穿他,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平复下来,看着我,说:“那我们,慢慢来?”
“好。”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家楼下,站在路灯下,看着我上楼。我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着我这边。我冲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我上了楼,进门,开灯。站在窗前,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看见窗里的光,又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
第二天上班,林小雨看见我,愣了一下:“田颖,你今天气色好好啊。”
“有吗?”
“有。”她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我没说话,但她看见我嘴角没压住的笑,尖叫起来:“田颖!你跟周副总——”
“别喊。”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拼命点头。
下午开会,周副总主持会议。他说话还是那样,慢慢的,不急不躁。但开会的时候,他看了我好几眼,每次看的时候,嘴角都有点弯。我也看了他几眼,每次看的时候,心跳都快一点。
开完会,他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说:“这个你看看。”
我接过来,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晚上还吃面?”
我把纸条收起来,点点头。
晚上,还是那家面馆。这次他没开他那辆黑色丰田,是走过来的,说车送去保养了。我们吃完面,又沿着那条街走,走到一个公园门口,他说进去坐坐?
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边有长椅。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湖面的灯光。灯光碎碎的,一片一片,随着风动。
坐了一会儿,他说:“田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先上班。”
他点点头,然后说:“我打算在这边定居了,买了房,还在装修。”
我没说话。
他转头看我,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温柔,温柔得像这一湖的水。
“你一个人住吗?”我问。
“嗯,一个人。”他说,“儿子跟他妈,周末有时候接过来玩。”
我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出轨的事,我从来没跟人说过。但我想告诉你。”
我等着。
“她跟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出差回来,提前一天,开门进去,他们在床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那天晚上我住在酒店,第二天去办离婚。办完出来,天在下雨,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我想起那天我站在法院门口的样子,也是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那样过来了。”他说,“半年了,慢慢好一点了。但还是会想,想为什么。想不明白。”
我看着湖面,湖面的灯碎了,风一吹,更碎了。
“我也想过。”我说,“想他为什么打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想了很多,后来不想了。不是想明白了,是不想再想了。”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有心疼,但没说什么。
坐了一会儿,他说:“回去吧,天冷了。”
我们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公园门口,他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说:“田颖,我能牵你的手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伸给他。
他的手很大,很暖,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握得很紧,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紧,是怕我走掉的紧。
我们牵着手,走回我家楼下。站在路灯下,他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晚安。”
“晚安。”
他松开手,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不见了,才上楼。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但这次不是陈茂生,是我爸。他坐在我家门口,等我放学,看见我,就笑,露出那颗虎牙。他说,小颖,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我说什么好吃的?他说你猜。我说猜不着。他从背后拿出一个橘子,又大又黄,说,吃吧。
我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板上。
我躺在那儿,想着我爸。他走的那年,我十六岁。他答应过我,等我考上大学,送我去学校。他没送到。他答应过我,等我结婚,亲手把我交出去。他没交到。他答应过我很多事,都没做到。
但我不怪他。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周副总已经在门口了,看见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我们一起进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悄悄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握完就松开,电梯门开了,我们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小雨凑过来,小声说:“你们俩,在一起了?”
我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她捂着嘴笑,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下午,我妈打电话来,说刘婶又去家里了,这次不是介绍对象,是说闲话。说村里有人在城里看见我了,跟一个男的走在一起,问是不是新找的。我妈说关你什么事。刘婶说我就是问问嘛。我妈说你问什么问,我闺女的事你少管。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就把她赶出去了。”我妈说,声音里带着得意,“她走的时候脸都绿了。”
我笑了。
“笑什么笑?”我妈说,“我告诉你,以后你的事,不用瞒着。谈了就谈了,没谈就没谈,村里人爱说什么说什么,管他呢。”
“我没瞒着。”
“那你是谈了?”
我想了想,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又炸出来:“他什么人?多大?干什么的?离过婚没?有没有孩子?”
“妈——”
“你别妈,快说。”
我一一说了。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听着还行,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再说吧,刚谈。”
“行行行,你们谈,谈好了再说。”她顿了顿,“反正你的事你自己做主,我不掺和。”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晚上,周副总,不对,周明远,他让我叫他名字。晚上周明远又约我吃饭,还是那家面馆。吃完出来,他说去我那儿坐坐?他的房子装修好了,刚搬进去,想让我看看。
我点点头。
他的房子在城东,一个挺新的小区,十八楼。进门是一面落地窗,窗外的夜景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屋里装修得很简单,白墙,木地板,几件必要的家具,没什么装饰。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他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审美,就是按最简单的来。”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吧。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田颖,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窗外的光里很亮,亮得像有星星。
“我也谢谢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等我。”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我揽进怀里。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
抱了一会儿,他松开,低头看着我,说:“以后,我们一起走?”
我想了想,说:“好。”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我上楼。我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儿。我冲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我上了楼,进门,开灯。站在窗前,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看见窗里的光,又挥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
手机响了,他发的微信:“到家了,晚安。”
我回:“晚安。”
那天晚上,我没做梦。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板上。
我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今天是个好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一年后。
我和周明远站在法院门口,手里拿着结婚证。刚刚领的,热乎的。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然后都笑了。
“走吧,回家。”他说。
“嗯。”
我们往停车场走,走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小颖,领了没?”
“领了。”
“领了好,领了好。”她顿了顿,“晚上回来吃饭?我炖鱼。”
“好。”
挂了电话,我上了车。周明远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经过法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那儿,有人从车上下来,那背影有点眼熟。
我没细看,车开过去了。
“看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
他笑了笑,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握着我的手的时候,握得很紧,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紧,是怕我走掉的紧。
我看着窗外,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明远。”我说。
“嗯?”
“你说,我爸要是还在,会不会高兴?”
他想了想,说:“会吧。”
“为什么?”
“因为他闺女高兴。”他转头看我一眼,“你高兴吗?”
我想了想,说:“高兴。”
他笑了,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那就行了。”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车开上高速,往刘家庄的方向。
两个小时,到了村口。大槐树还在,树下还是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车开过来,都抬头看。车从他们身边开过,我听见其中一个说:“田家那丫头回来了。”另一个说:“带着对象呢。”
车停在我家门口。我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她那件过年才穿的暗红色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我们下车,她迎上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了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周明远叫了一声:“阿姨好。”
“好好好,进屋进屋。”
屋里,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鱼在中间,冒着热气。我妈招呼我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看着周明远,越看越满意:“这孩子,长得真好。”
“妈。”我提醒她。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菜吃菜。”
吃到一半,我妈忽然说:“陈茂生出院了,听说落下点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他那个新找的对象,也黄了。”我妈说,“人家看他那样,不愿意了。”
我没说话。
周明远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手,我没看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我们坐在堂屋里喝茶。我妈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生孩子了,谁家老人走了。周明远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句,态度很好。
下午,我们去给我爸上坟。我妈没去,说你们俩去吧,我跟他说说话。
坟还是那个坟,墓碑还是那块墓碑,我爸的照片还是那样笑着,露着那颗虎牙。我蹲下来,把带来的水果摆上,点上香。周明远站在我旁边,鞠了三个躬。
“爸,”我说,“我带人来看你了。他叫周明远,对我挺好的。你放心。”
周明远在旁边说:“爸,我会对田颖好的。”
我转头看他,他一脸认真,认真的样子有点傻。
站起来,我们站在坟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爸,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一点没变。
站了一会儿,我说:“走吧。”
下山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山路不太好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我。走到半山腰,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爸的坟在山上,小小的,像一个小土包。
“你爸会高兴的。”他说。
“嗯。”
“我也会对你好的。”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很亮,亮得像有星星。
“我知道。”我说。
他笑了,握紧我的手,继续往下走。
山下,炊烟升起来了,一柱一柱,直直地往天上走。刘家庄在午后的阳光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老人,晒着太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我看着那些炊烟,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放学跑回家的路,想起我爸给的橘子,想起陈茂生上那辆面包车时的眼神,想起我妈蹲在水池边杀鱼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周明远时他那句“我还在原地站着”。
所有的这些,好的坏的,甜的苦的,都过去了。像落在衣裳上的雪,拍一拍,就没了。
“走吧。”我说。
“好。”
他牵着我的手,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