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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我出嫁前一晚,弟弟突然塞给我一个红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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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发呆。明天过后,这个住了二十五年的房间就不属于我了。墙上的贴纸还留着,是我初中时候贴的,那时候流行还珠格格,我贴了一整面墙的小燕子和紫薇。弟弟撕过几次,被我追着打了半个院子。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以为是妈,头都没抬。

“姐。”

我愣了一下。这小子平时喊我都是“喂”,要不就是“田颖同志”,正经叫姐的时候,准没好事。不是借钱就是闯祸了。

我抬头看他,他站在门口,手背在身后,脸上表情怪怪的。

“干啥?”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动作轻轻的,不像他平时那样“砰”一声恨不得把门板卸下来。他走到我面前,从背后拿出一个红封,递给我。

“给你的。”

我接过来,掂了掂。挺沉。红封是那种老式的,街上两块钱一个,上面印着金色的双喜字。

“啥呀这是?”

“你打开看看嘛——”他拖长了尾音,声音有点不对劲。

我拆开红封,里面是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我看见一根金条。

真的是金条。巴掌那么大,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四个字:“新婚快乐”。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一会儿插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灯光照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眼睛红了。

“你哪来的钱?”我声音有点抖。

“攒的。”

“攒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攒什么攒?你去年不是还说想买摩托车吗?你不是说要存钱娶媳妇吗?你——”

“姐。”他打断我,声音闷闷的,“你明天就嫁人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就你这么一个姐。”他说,“你嫁那么远,以后……”

他没说完,转过头去。我看见他肩膀动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有一次发烧,烧到四十度,爸妈在镇上打工回不来。那时候弟弟八岁,他一个人背着我走了三公里去卫生院。医生给我打针的时候,他在旁边哭得比我还大声。

后来我问过他,你哭啥?

他说,我以为你要死了。

那时候我觉得这弟弟没白疼。

后来他长大了,我们也吵,也打,也互相看不顺眼。他嫌我管他,我嫌他不争气。他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在镇上修车厂当学徒,手上全是茧子和伤口。我说你再去念点书,他说念不进去,别浪费钱。

我妈说,你弟就是这命。

我不信命。

可我也没办法。

金条在我手里,沉得我拿不住。

“你什么时候攒的?”我又问了一遍。

“两年。”他说,“从你说要订婚那天开始。”

我算了一下,两年前,我刚认识周明远。那时候我们还没确定关系,我只是跟家里提了一句,说有个人在追我,城里的,条件不错。

弟弟那时候啥也没说。

我以为他不关心。

“你傻不傻?”我说,“你攒这玩意儿干啥?你留着钱娶媳妇不行吗?”

“我的事你别管。”他说,声音硬起来,“你拿着就是了。”

“我不要。”

“你必须拿着。”

“我说了不要!”

我站起来,把盒子塞回他手里。他不接,往后退了一步。盒子掉在地上,金条从里面滚出来,落在我的拖鞋边上。

我们俩都愣住。

他弯腰去捡,我也弯腰。我们的头撞在一起,咚的一声,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姐!”他慌了,“你没事吧?”

我捂着头,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是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

他也蹲下来,伸手想摸我的头,又缩回去。

“你别哭啊……”他声音慌了,“明天要出嫁的人,哭啥哭……”

我抬起头看他。

他脸上也挂着泪。

我们姐弟俩,蹲在房间里,对着哭。

窗外面有人说话,是隔壁王婶,来帮忙准备明天的东西。我妈在院子里应着她,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啥。

“你拿着。”他把金条重新装好,塞到我手里,握住我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姐,你嫁过去,万一……万一受了委屈,你就把它卖了,回来。我在家等你。”

我愣住了。

“你说啥傻话?明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告诉你,你随时可以回来。”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明远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你打得过他?”

“打不过也得打。”他说,“我姐不能让人欺负。”

门关上了。

我坐在地上,抱着那个盒子,好久没动。

半夜的时候,我睡不着,起来上厕所。路过弟弟房间,看见他门缝里还亮着灯。我轻轻推开门,看见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什么。

是我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高中毕业时候拍的,穿着校服,傻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去了。

他没发现我,就那么看着照片,看了好久。

我轻轻关上门,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小时候,我背着他去上学。那时候爸妈忙,没人带他,我就把他带到学校,藏在课桌底下。老师讲课的时候,他就趴在我脚边睡觉。后来被老师发现了,骂了我一顿,但还是让他留下。

想起他七岁那年,偷了邻居家的桃子,被人找上门。我替他挨了打,我妈用扫帚抽我,说我没教好他。他在旁边哭,后来再也不偷东西了。

想起他十三岁,我上高中住校。每个月回家,他都把攒的零花钱给我,说姐你买好吃的。我不要,他就偷偷塞我包里。后来我才知道,他一个学期没吃过早饭。

想起他十六岁,我大学毕业工作。第一个月工资,我给他买了一件羽绒服。他穿上,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说,姐,这衣服真暖和。后来那件衣服他穿了五年,袖子都磨破了也不肯扔。

想起去年过年,他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说,姐,你嫁人了我咋办?我说你又不是小孩了。他说,我就是不想你走。

我当时以为他喝糊涂了。

现在才知道,他没糊涂。

天快亮的时候,我妈来敲门。

“颖儿,起来洗脸,化妆的八点就到。”

我应了一声,起来收拾。那个盒子我放在行李箱最

化妆的时候,弟弟一直在院子里,没进来。我从窗户看出去,他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平时我妈不让他抽,今天也没管。

周明远的车队来的时候,他站在大门口。我穿着婚纱,被人扶着往外走。走到他面前,我停下来。

他看着我,眼睛又红了。

“姐。”

“嗯?”

他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突然伸手,抱了我一下。

抱得很紧。

旁边的人都在笑,说姐弟感情好。

只有我知道,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姐,金条的事,别告诉爸妈。”

我愣了一下,想问他为什么,他已经松开了。

上了车,我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人群里,一个人。

车开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

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谢谢”。

也没说过“我爱你”。

在车上,我靠着窗,眼泪又下来了。周明远握着我的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他没再问。

晚上,客人都散了,我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周明远在外面陪他那些朋友喝酒。我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打开,看着那根金条。

金条

我拿起来看,是弟弟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

“姐,这金条是我两年前开始攒的。那时候你说要订婚,我就想,我得给我姐准备点啥。我打听过,城里人都送金子。我也不知道买多大的,问了金店的老板,他说结婚送这个尺寸的就行。

钱是我修车攒的。你别心疼,我年轻,还能挣。你嫁那么远,以后我可能一年也见不了你几回。你要是想家了,就看看这个金条,就当看见我了。

姐,我对不起你。小时候不懂事,总气你。你打我骂我都是为我好,我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这些话写下来吧。

周明远要是对你好,你就好好过。要是不好,你就回来。我养你。

你弟 晓峰”

我看完,把纸条折好,放回盒子里。

周明远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不知道。他站在我身后,问我:“看啥呢?”

我把盒子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说:“你弟送的?这得不少钱吧?”

“嗯。”

他没再说话,去洗澡了。

我拿着盒子,走到窗边。窗外是这个城市的高楼大厦,灯光点点,和老家完全不一样。

我忽然很想给弟弟打个电话。

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他应该睡了。

第二天回门,我又见到他。他站在院子里,看见我下车,跑过来。

“姐!”

他笑着,好像昨天那个哭的人不是他。

我看着他,也笑了。

“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他说,“快进屋。”

他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走在前面。我看着他背影,还是瘦瘦的,肩膀却比以前宽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给我夹菜。

“姐,你吃这个。”“姐,这个你爱吃的。”

我妈说:“行了行了,让你姐自己吃。”

他嘿嘿笑,继续夹。

走的时候,他又送我到大门口。

“姐,下次啥时候回来?”

“国庆吧。”

“那也没几个月。”他点点头,“行,到时候我给你留好吃的。”

车开了,我回头看。他又站在那儿,人群里,一个人。

这次我没哭。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走多远,他都在那儿。

三个月后,我怀孕了。

打电话回家报喜,我妈高兴得不行,说她要来照顾我。我爸在旁边抢电话,说让他也说两句。

弟弟一直没接电话。

我问妈,晓峰呢?

妈说,在修车厂呢,晚上回来我让他给你打。

晚上,他真的打来了。

“姐,听说你怀孕了?”

“嗯。”

“那你得好好吃饭,别饿着我外甥。”

“你怎么知道是外甥?”

“外甥女也行。”他说,“都一样。”

我笑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还没隆起的肚子。

忽然想,这孩子以后,也会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如果有,他们也会像我和晓峰这样吗?

会吵架,会打架,也会在对方最难的时候,递上一根金条。

四年后。

我带着孩子回老家过年。

儿子三岁半,正是最闹腾的年纪。一进院子就到处跑,鸡都让他撵得满院飞。

晓峰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叫舅舅。”我说。

儿子躲在我腿后面,偷偷看他。

晓峰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

“叫舅舅就给你。”

儿子看看糖,又看看他,小声叫了一句:“舅舅。”

晓峰笑了,把糖塞给他,一把抱起来。

“走,舅舅带你去看猪。”

我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跟在我后面,喊“姐,等等我”。

晚上,儿子睡着了,我和晓峰坐在院子里。

“这几年咋样?”我问他。

“还行。”他说,“修车厂现在是我承包了,比以前挣得多点。”

“找对象了吗?”

他笑笑,没说话。

“你也不小了。”

“姐,你咋跟我妈一样?”

我瞪他一眼。

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说:“有一个,在处着。”

“啥样的?”

“镇上的,在卫生院当护士。”

“我见过吗?”

“没见过。下次你回来,我让她来。”

我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姐,那根金条……”

“嗯?”

“你后来卖了吗?”

“没卖。”我说,“在家放着呢。”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又低下头,说:“我以为你早卖了。”

“那是你送的,我卖它干啥?”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姐,你知道吗?我那时候攒那根金条,其实还有个原因。”

“啥?”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在那边,不管过得好不好,都有我给你托底。”

我愣住了。

“我知道周明远条件好,他家有钱。可是姐,再有钱那也是人家的。你自己手里有点东西,心里才踏实。”

我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

“行了,不早了,睡吧。明天我带你去镇上转转。”

他进屋了。

我坐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老家星星多,密密麻麻的,比城里亮多了。

我想起那年出嫁前,他塞给我的那个红封。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你随时可以回来。

想起那张纸条:我养你。

其实他不知道,他早就养了我。

用他攒了两年的钱,用他没吃过的早饭,用他穿了五年的羽绒服,用他站在人群里一个人看着车远走的背影。

第二天,他带我们去镇上。

儿子坐在他肩膀上,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就那么扛着,走了一路。

路过金店的时候,我停下来。

“晓峰。”

“嗯?”

“你当初,就是在这儿买的?”

他看看那家店,点点头。

“就这家。我进来好多次,一直不敢买,怕买错了。后来那个老板给我挑的,说这个尺寸最好。”

我看着他,忽然说:“你给自己买过啥没有?”

他愣了一下,笑了。

“我一个大男人,买啥?”

“你就不想攒点钱娶媳妇?”

“攒着呢。”他说,“你别操心。”

我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从镇上回来,晚上我又把那个盒子拿出来。儿子在旁边玩,看见盒子,伸手要拿。

“别动。”我轻轻打开他的手,“这是舅舅送的。”

“舅舅送啥?”

“金条。”

儿子不懂,继续玩别的去了。

我把金条拿出来,放在手里。

四年了,它还是那么沉。

忽然,我看见金条背面刻着字。当初只看见正面有“新婚快乐”,没注意背面。

我把金条翻过来。

背面也刻着四个字,小小的,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姐,平安。”

我拿着金条,好久没动。

儿子在旁边喊我:“妈妈,妈妈,你看这个——”

我转过头,他已经把我的项链扯出来了。

“妈妈,这个好看。”

那是周明远送我的结婚礼物,一条钻石项链。

我把项链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好。然后把金条放回盒子,盒子放回行李箱最

窗外,老家的月亮很亮。

我忽然想起出嫁那天,弟弟在耳边说的那句话。

“金条的事,别告诉爸妈。”

我当时不懂。

现在我懂了。

他不是不想让爸妈知道他攒了钱。他是怕他们知道,他把他所有的钱,都给了我。

那根金条,是他两年的早饭,是他没舍得买的摩托车,是他从来不说的辛苦。

是他给我的一条路。

一条随时可以回家的路。

初八那天,我们要回城了。

儿子不愿意走,抱着他舅舅的腿不撒手。

“舅舅,我不想走。”

晓峰蹲下来,摸摸他的头。

“回去上学,等放假再来。舅舅给你留着好吃的。”

“真的?”

“真的。”

儿子这才松开手,让我给他穿外套。

走的时候,晓峰又送到大门口。

“姐,路上慢点。”

“嗯。”

“到了打电话。”

“嗯。”

车开了,我从后视镜里看他。他又站在那儿,人群里,一个人。

儿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妈妈,舅舅哭了。”

我没回头。

“没有,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儿子不懂,继续看窗外。

我握着手里的盒子。临走前,晓峰又塞给我的。

“啥呀这是?”

“给孩子的压岁钱。”

“你都给过了。”

“那是给你的,这是给他的。”

我打开一看,又是一根金条。

比上次那根小一点。

我把盒子合上,没说话。

车开出镇子,开出村子,开上高速。儿子睡着了,周明远开着车,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

心里忽然特别满。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今年清明,我自己回的老家。

周明远出差,儿子要上学,我一个人坐高铁回来的。

晓峰在车站接我。他开着一辆皮卡,是他去年买的。

“姐,上车。”

我坐上副驾驶,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妈在家做饭呢。”他说,“爸去地里了,一会儿回来。”

我看着窗外,路两边都是麦田,绿油油的。

“你那个护士呢?”

他顿了一下,说:“分了。”

“为啥?”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人家嫌我穷。”

我转过头看他。

他笑笑,说:“没事,姐。我不急。”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老了。眼角有皱纹了,头发里也有几根白的。

他才三十一岁。

晚上吃完饭,我和他坐在院子里。

月亮还是那么亮。

“晓峰。”

“嗯?”

“你当初,为什么要送我金条?”

他愣了一下,说:“不是说了吗?给你托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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