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满月宴上,我把外卖单拍在了婆婆脸上(1/2)
我真没想到,我会在小禾的满月宴上,亲眼见证一场婚姻的崩塌。
那天阳光好得刺眼,喜宴厅里挂满了粉蓝色的气球,“弄璋之喜”四个烫金字在红绒布上晃得人眼花。宾客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的声音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是田颖,坐在主桌旁边那桌,看着小禾抱着孩子一桌桌敬酒。她脸上挂着笑,那种笑——怎么说呢——像糊上去的一层糖霜,甜是甜,可底下那层东西,快要兜不住了。
我认识小禾七年了。大学毕业后我们进了同一家公司,我在行政部做个小主管,她在市场部跑业务。她是那种泼辣性子,笑起来整个走廊都能听见,骑着小电驴风风火火,业绩总排前三。后来她嫁给了陈磊,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程序员。婚礼上她哭得妆都花了,抱着陈磊的脖子说:“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
谁能想到,耗成了这样。
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小禾剖腹产,我去医院看她。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孩子在小床上哭,她撑着身子想去抱,刀口疼得龇牙咧嘴。我赶紧过去帮忙,问她:“陈磊呢?婆婆呢?”
“陈磊回去拿东西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婆婆……婆婆说下午来。”
结果那天婆婆根本没露面。后来我才知道,婆婆王桂芳拍着胸脯说伺候月子不用请月嫂,能省一万多呢。小禾信了,陈磊也信了。可小禾出院第二天,王桂芳接了个电话,说是老家地里要浇水,匆匆忙忙走了,留下话:“过两天就回来。”
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小禾给我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颖姐,孩子黄疸值高了,医生让照蓝光,陈磊说……说再观察观察,医院就是想赚钱。”
我那时正在开会,压低声音问:“要多少钱?”
“一天几百块吧,医生说最好照五天。”她顿了顿,我听见电话那头孩子在哭,哭得撕心裂肺,“陈磊把工资卡给他妈了,说这个月房贷让他妈去交。我卡里……我卡里就剩三千多,这个月奶粉尿布……”
我心一沉:“你等着,我转你。”
我给小禾转了两千,开完会就往她家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客厅里堆着没拆的快递箱,厨房水池泡着碗,奶瓶东一个西一个。小禾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睡衣,头发油得打绺,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孩子小脸黄得厉害,哭起来都没什么力气。
“陈磊呢?”我问。
“加班。”她说得平淡,可我看见她眼睛红了。
那天晚上,小禾发烧了,三十九度二。我催她去医院,她给陈磊打电话。我听见电话那头陈磊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发烧多喝热水就行了,医院病毒多……我这儿项目紧,走不开……”
我抢过电话:“陈磊,小禾剖腹产才十天!发烧可能是感染!”
“田姐,你别大惊小怪。”陈磊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我妈说月子发烧正常,捂捂汗就好了。我这儿真走不开,年底考核……”
电话挂了。我气得手直抖。小禾靠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可嘴角还硬扯着笑:“没事,颖姐,我真没事。”
最后是我开车送她去的急诊。急性乳腺炎,医生说得住院。办手续时,小禾捏着那张只剩几百块的银行卡,站在缴费窗口前,整个人都在晃。我替她垫了钱,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肉里:“我会还你的,一定还。”
我说:“胡说什么。”
住院那三天,陈磊只来过一次,呆了不到半小时,说公司要开会。王桂芳倒是打了个电话,听说住院了,在电话那头嚷:“哎哟怎么又住院?一天天尽花钱!我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
小禾按了免提,我听见了,护士也听见了。护士是个小姑娘,撇撇嘴,小声说:“什么年代了。”
这些事情,满月宴上的宾客大多不知道。他们看见的是红彤彤的喜帖、胖乎乎的孩子、笑吟吟的新晋父母。王桂芳穿一身绛红色绣花旗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挨桌敬酒,嗓门亮堂:“我孙子,七斤八两!瞧这大胖小子!”
陈磊跟在她身后,笑得有些勉强。他时不时瞥向主桌——小禾坐在那儿,低着头哄孩子,从开席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宴席过半,该家长讲话了。司仪把话筒递给王桂芳,她清清嗓子,满面红光:“感谢各位来喝我孙子的满月酒!我这媳妇啊,争气!虽然剖腹产多花了点钱,但给我生了个大孙子,值!”
台下有人鼓掌。小禾抬起了头。
王桂芳越说越起劲:“现在年轻人啊,娇气!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月子中心、月嫂的?不都自己拉扯孩子?我跟我媳妇说了,妈就是最好的月嫂!这不,我把孩子带得白白胖胖……”
“妈。”小禾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全场静了一瞬。
小禾慢慢站了起来。她把孩子轻轻放进旁边一位阿姨怀里——那是她娘家舅妈。然后她转身,从随身那个大托特包里,掏出一沓东西。
不是红包,不是照片。
是一沓厚厚的、已经有些毛边的外卖单。
她走到主桌前,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那沓外卖单“啪”一声拍在铺着红布的桌面上。声音很响,震得几个酒杯晃了晃。
“妈,您说得对。”小禾笑了,那个笑终于撕破了糖霜,底下全是血淋淋的豁口,“您是最好的月嫂。所以您回老家浇地那十八天,我吃了十八天的外卖。这是单子,一共一千七百八十四块钱。黄焖鸡米饭、麻辣烫、皮蛋瘦肉粥……哦,还有发烧那天晚上,我点的白粥,因为没人给我做。”
王桂芳的脸僵住了。
陈磊冲过来想拉她:“小禾!你干什么!”
小禾甩开他的手,从外卖单底下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孩子黄疸住院的缴费单,三千六。陈磊说观察观察,是田颖姐垫的钱。这是我从医院回来,刀口发炎买药的单子,四百七。这也是田颖姐垫的。”
她一张一张往外拿,发票、收据、缴费凭证,铺了半张桌子。
“陈磊,你的工资卡在你妈那儿。你说房贷让她去交,可我查了,这个月的房贷根本没交。”小禾的声音开始抖,但她挺直了背,“你妈昨天才把卡还你吧?因为今天要摆酒,得用钱,对不对?”
陈磊的脸白了。
全场鸦雀无声。隔壁桌的小孩想哭,被大人死死捂住嘴。
“这满月酒,一桌一千二,十桌一万二。钱从哪儿来的?”小禾看着陈磊,眼神像冰,“是我生孩子前,我爸妈塞给我的两万块钱。你说这钱留着给孩子用,不能动。结果呢?你妈说满月酒必须大办,不能丢面子。你二话不说就拿了这钱。”
她深吸一口气,我看见她握着单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今天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我就问一句。”小禾转向王桂芳,一字一顿,“妈,您说伺候月子,您伺候了几天?孩子黄疸您说土法子有用,用栀子水擦身,结果越擦越黄。我发烧三十九度,您电话里说捂捂汗就好。陈磊不给钱,您说男人管钱天经地义。”
王桂芳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我那是……”
“我没胡说。”小禾打断她,“这些单子,这些发票,日期、金额,清清楚楚。还有——”她又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举起来,“这些是我跟陈磊的聊天记录。我让他回家看看发烧的孩子,他说‘我妈说没事’;我问他要钱买奶粉,他说‘钱在我妈那儿’;我说我刀口疼得睡不着,他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
她放下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可声音却更狠了:“陈磊,我嫁给你三年。三年里,你妈说东,你不敢往西。结婚时要十万彩礼,你妈说最多六万六,你跟我吵了半个月。买房写名,你妈说必须写你的,你逼着我去公证处签放弃协议。现在生孩子,我差点死在产床上,你们母子俩——一个躲回老家,一个装聋作哑。”
她抹了把脸,把眼泪狠狠擦掉。
“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小禾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地板里,“今天这满月酒,就当是散伙饭。孩子归我,房子你们自己供。离婚协议我明天寄给你。”
“小禾!”陈磊扑通一声跪下了,抓住她的衣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改!我以后钱都给你管!我再也不听我妈的了!你看在孩子的面上……”
小禾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蹲下身,凑近他耳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看见陈磊的脸,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小禾站起来,抱起孩子,朝门口走去。她走得很稳,背影笔直。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对我点点头,眼圈红得厉害,却没再掉泪。
王桂芳瘫坐在椅子上,那身绛红旗袍像一团败了的火。有人去扶她,她一把推开,拍着大腿哭嚎起来:“造孽啊——我辛辛苦苦为了谁啊——媳妇要逼死婆婆啊——”
可没人应和她。满堂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偷偷收起了原本要递出去的红包。
我坐了一会儿,也起身离开了。走出酒店,阳光还是那么刺眼。我看见小禾站在路边等车,抱着孩子,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我走过去,叫了她一声。
她回过头,眼睛肿着,却对我笑了笑:“颖姐,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不是笑话。”我说,喉咙有点哽,“你比我勇敢。”
车来了,我帮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隔着车窗朝我挥手。车子开走,汇入车流,很快不见了。
我站在路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小禾刚进公司的时候。那时她剪着短发,像个假小子,在部门聚餐时举着酒杯嚷嚷:“我以后要嫁的人,必须把我放在第一位!不然我扭头就走!”
后来她遇到陈磊,那个会给她带早餐、下雨天送伞、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她以为她找到了。我们都以为她找到了。
原来有些人,在风平浪静时是个好人,可一旦风暴来了,他第一个想的,永远是自己的安危,是如何不得罪风眼里的那个人——哪怕那个人,正在把你往海里推。
过了两天,小禾来公司办离职。她瘦了一大圈,但精神还好。我们坐在楼下咖啡厅,她告诉我,那天她在陈磊耳边说的是:“你跪得太晚了。我疼的时候,你在加班;孩子病的时候,你在犹豫;我烧糊涂的时候,你在听你妈的话。陈磊,爱情不是这么耗的。它耗干了,就真的没了。”
陈磊后来找过她几次,哭着求着,甚至把他妈拉来道歉。王桂芳提着土鸡蛋和老家红糖,坐在小禾租的房子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禾啊,妈是老思想,妈错了……你回来,孩子不能没爸……”
小禾没开门。她在屋里哄孩子睡觉,隔着门板说:“妈,您回去吧。鸡蛋您留着自己吃。至于孩子有没有爸——他有妈妈,就够了。”
公司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事。茶水间里,几个女同事唏嘘不已。
“真离了?孩子才满月啊。”
“不离等着被那母子俩榨干吗?你看小禾那样子,遭了多少罪。”
“所以说,嫁人不能光看男人对你好不好,还得看他家里人什么样。”
“关键是那男人自己立不住!妈宝男最可怕!”
我听着,没插话。我想起我老家村里,也有类似的事。邻居彩霞婶,嫁过去二十年,伺候公婆,抚养小叔子,自己累出一身病。去年公公瘫了,婆婆说她是长嫂,该她伺候。她丈夫闷头抽烟,屁都不放一个。彩霞婶熬了半年,脑溢血,倒在厨房里。送去医院,婆婆第一句话是:“哎呀医药费贵不贵?”
后来彩霞婶偏瘫了,说话含糊不清。她丈夫倒是知道伺候了,端屎端尿,没有怨言。可彩霞婶看他的眼神,空荡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村里人说,彩霞婶命苦。可命苦的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忍让,是每一次该撕破脸时的退缩,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良心发现上的天真。
小禾没天真到最后。她在孩子满月那天,把那些外卖单拍在了桌上。那一拍,拍碎了一场婚姻,也拍醒了许多装睡的人。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商场碰见陈磊。他一个人逛婴儿用品店,拿着个小奶瓶发呆。看见我,他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田姐。”他声音很低,“小禾……她还好吗?”
“挺好。”我说,“孩子黄疸退了,长得很快。”
他点点头,手指摩挲着奶瓶:“那就好……那就好……”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把工资卡要回来了。我妈跟我闹了一场,说我有了媳妇忘了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