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罪孽(2/2)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月躺在四方大小的榻榻米平台上,举着手唱着过去的歌谣……跟着歌谣的,则是恰到好处的琵琶弦音,为歌伴奏。
无限城里很安静……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对现在的她来说倒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自从那天过后…她总是打不起精神,身体里的灵力被透支得厉害。
与之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身体的疲乏,一天十二个时辰,她必定是十一个时辰都要睡着。
看来是有必要好好睡一觉把灵力恢复过来。
大概会睡三个月吧……
素白的指尖轻轻一动,一声琵琶音再度响起。
身边的城市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变幻重组,她躺着的榻榻米平台也随之迅速下沉,沉入不见天日的地底……
直到抵达无限城最深…
漆黑的颜色仿佛来自看不见的猛兽,将渺小平台上的人彻底吞入。
——那里的黑,就像坟墓。
连着的三声琵琶音响起,随着声音,看不清结构的建筑将人彻底埋藏在幽深的地底……
在被彻底的死寂和黑暗吞噬之前,她转了个身子,侧躺着将自己蜷缩起来,闭眼之际,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
……好害怕……
.
远在他处的产屋敷宅邸内的今夜也同样不平静。
病情在平稳几年后又再度复发的家主让所有人都很担心。
虚弱的咳嗽声里是掩盖不住的担忧,耀哉没有理会自己嘴角淌下的血迹,而是似有所感的望向院外的方向…
身体里蔓延的诅咒再度反扑,夺走了他所有的气力,此刻的他连爬动都做不到。
尽管眼前早已是一片虚无,耀哉却扭头朝着那方向拼尽全力地伸出了手……
月,拜托你…千万不要……!!!
“咳咳咳……”
猩红的液体从口中涌出,将颈后的被褥染上大片大片红色的花。
“耀哉大人——!”
“父亲!”
.
“乌塔,你等等我啊—!”
她在一片幽深的绿色树林间匆忙前行。
前方的纤细背影却将她的呼喊置若罔闻,丝毫不曾回头看她,脚步甚至越来越快。
崎岖的山路和茂盛的植被阻挡着脚步,被前面的惊动的草叶一簇又一簇地相继遮掩她的视线。
月呼吸急促,力气快要耗尽,眼前的身影却越来越快,离她越来越远……
“乌塔——!!!”
她最后喊出一声,一片宽大的叶片打在了她脸上,遮掩她视线的时间多了几秒,她挥开树叶再看,四周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人。
月左看右看,想重新找到前行的方向,却怎么都找不到。
噪鹃和布谷鸟发出的声音在枝头响,夹杂着蝉声,又杂又乱,寻不真切。
她慌张地呼喊着乌塔的名字,希望她能发现自己不见了会回头寻找自己……
可是她好像被抛弃在了这繁茂的森林里。
任凭怎么呼喊和等待,也没有人来寻她,也没有人在意她……
她瘫坐在地,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一遍一遍唱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歌谣,只要听着这首歌,她的心总是会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要怕,不要怕,阿妈像太阳,不要怕不要怕,娃娃见阿妈,小嘴笑哈哈……”
阿妈……
应该是寨子里的某一个女人吧。
——月,欢迎回来。
温润的男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感觉陌生又熟悉的语言,缓缓传到她的耳中。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一个方向……
渐变紫色火焰的羽织,身穿和四周格格不入的黑色着物的人,俊秀的脸庞被狰狞瘢痕遮掩了大半。垂着的眼眸温柔如水,嘴角那温柔似神佛的笑容在看到的一瞬,内心什么恐惧和孤独都消散了……
那是她没见过的装束。
那二十多岁的青年立在她不远处,长身如立,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像是林间的鬼魂,却没有任何凶煞怨气。
“你是谁……?”
——月,欢迎回来。
“你在说什么?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的,月。
“……为什么我能听懂…你说的话…?”
——回家吧,月。即使痛苦……即使怨怼分离……我们也会陪你一起面对……
——杏寿郎的思念…就由我们来延续。
“…杏寿郎……?”
那是谁?
那男人的身影在一眨眼后便散作无数如萤火虫般光点,一点一点飘散到她身边,将她包围,却又无法触碰,只要一靠近,便被她身上看不见的屏障所挡住。
——对不起,孩子。
——回家吧……
——回到……
——……来。
她渐渐听不真切那个男人的声音。
月茫然地盯着那些微光看。
伸出指尖想要轻轻触碰,却在触碰前的一瞬光点便彻底灭却。
“等等—!你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为什么……”
我看见你…会那么地……
悲伤……
她仿佛被拉入了比那个森林更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芒,只有完全看不见的黑。
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看不见。
急促地呼吸了几口,那潜藏在心底的记忆才再度浮现……
啊…
这里是——
那个地方。
那只要呆在这里不动,就不会有事。
——月!
黑暗里,有谁在喊她,不过当她沉寂下来去找,那声音又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没能……抱歉…好想……你要好……着!拜…托……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艰难透出,隐隐绰绰地,什么都听不清楚,也不懂那些词是什么意思……
她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再度抱住自己,嘴中喃喃道,“还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好想出去……
她的意识落入一片虚无。
·
产屋敷家,病情稳定下来的耀哉被天音搀扶着从被褥中坐起身来,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耗费了耀哉诸多气力,坐稳后又发出一阵揪心的低咳……
“耀哉大人…没事吗?”
“嗯…虽然灵力十分虚弱,但她尚且安好……咳咳……”
耀哉又是一阵咳喘。
天音赶忙抬起手一下一下地为丈夫抚背顺气,闻听此言后心里的石头也终于微微放下了些。
“只是…我看不见她……她很无助,天音。”
她的声音,那么悲伤……
或许我…一开始就做错了。
不该留她在鬼杀队,而是在教导她之后送她到普通人的世界去。
“耀哉大人,月会回来的……”
天音皱着眉,心痛万分。
·
那场梦里,她什么都有了。
美好得根本察觉不到那是一场梦。
但梦,终究会有醒过来的那一刻……
……
寂静——
安静得能将自己的呼吸声也听见,四只毒物几乎将她的四周变成了一片毒液的沼泽。
原本完好的榻榻米和木头被毒液腐蚀得不成样子,四周围拢着的障子门也破破烂烂的,凌乱地覆着散发绿光的丝。
把身处中央的她用这些残破的建筑和毒液像个球一样地保护了起来。
枝的毒丝……
“你们……咳咳咳……”
长久不曾进食喝水,她的嗓子生理性地泛着干涩,她皱着眉头不适地咳嗽。
她伸手从袋里拿出水来,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等到嗓子恢复了一些,她开口询问。
“……这次…睡了多久?”
“三月有余。鬼舞辻来看过一次,后续便没有再管,但是……”
叁趴在毒液上,欲言又止。
月下意识看向它。
但她还没问出口,一道过于轻佻的声音就跟着一堆还算完好的建筑碎片一片片分开……
她循着声音抬头望着斜上方建筑物露出来的一条通道。
“啊呀~小月月终于醒过来了~早上……不对,现在是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