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既定之路(2/2)
仿佛不是活人一般,周身的一切波动都不见,如一尊雕像般矗立。
精致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靛蓝的异族衣饰被雨水全数淋湿,颜色变化为深沉的黑,雨水在精美的银面上流淌、滴落,再找不到任何踪迹。
“月姐……”
千寿郎试图呼喊月,却被那低头望过来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激灵。
月只低头浅浅看了他一眼,而后旁若无人地继续往炼狱家的宅邸里走去……
四周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屋里的人很多,可没人拦她。
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她,可仅仅只是看到她,便都知道这浑身湿透的女孩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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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寿枋的前一刻,她还抱有一丝侥幸。
或许这是杏寿郎给她开的一个可恶的玩笑也说不定。
可直到看见房间里那打开的寿枋里是安置妥帖,被白菊簇拥,白布覆面着的人时,她坚持至今的力气被一下子全数抽走,双腿骤然无力支撑身体,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地,手却不死心的抓住棺木的边缘。
这是玩笑……
这一定是玩笑……
杏寿郎,起来。
你起来…这一点都不好笑……
你再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就生你气不嫁你了喔!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笨蛋…你起来啊!!!!
……
别…抛下我一个人……
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
我好害怕…杏寿郎……
我好害怕……
泪水迟来地夺眶而出,一滴接一滴地砸落,美丽的女孩在棺木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绝望。
她的哀泣无声,却震耳欲聋。
少女喉间发出压抑至极,无比绝望的哭喊。
不见了…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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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那雨终于停止。
房间里被点上照明的蜡烛,前来吊唁的人逐渐散去,唯一不变的是那守候在棺木旁的单薄身影。
仿佛失去了灵魂,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纤细的手却死死握着棺木里早已冰冷的手不肯放开,无人劝说,也无法劝说。
千寿郎神情悲伤疲惫,却撑着精神送走前来探望的亲戚们。
今天来的人很多,父亲只在月姐姐来之前露过一次面,后面就又去买酒,现在也没回来……
即使是有邻居们帮衬,小小年纪的他撑到现在已经是身心俱疲。
至少…要劝月姐姐去休息,换身衣服……
千寿郎再度走进房间,却在闻到房间里飘散的香气时瞬间晕睡过去,倒在门口不省人事。
不大的榻榻米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唉,可惜了。”
三眼的蟾蜍缓缓叹息一声。
“主人不要难过,你还那么年轻漂亮,大把大把比他好的男人多的是,只要主人勾勾手指,那些男人一定会为您前赴后继的!”
小黑抬起尾巴尖轻轻晃着,笑嘻嘻地道。
“早知道会这样,在他得了主人元阴的时候就该把他吃掉的…现在效果差了好多……嘛~算了,总比等他寿终正寝再吃要好。”
枝的声音充满天真无邪的恶意。
叁:“闭嘴!”
“你…!!”
枝不服气地想要骂回去,却在收到叁威胁的眼神后,只能生生憋住,敢怒不敢言,冷哼一声再度保持沉默。
叁再度出声,望着匐在棺木之上悲伤的少女,语气也不免软了下来。
“吾主,生死之事自有天数。请你保重身体,切莫忧思过度。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你要往前看,况且你与我等的约定,还未到断绝的那一刻……”
即使是这样的话说出,叁也没能从少女的身上得到任何一丝的反馈。
与主人相连的它们很清楚此刻那庞大的悲伤和疲惫是如何将面前的少女死死裹挟住的。
叁再度无奈的地叹息。
“要忘掉吗?”
它问。
很多圣女都是这样选择的。
忘记那些事,就不会再因为悲伤而痛苦不堪。
忘记…是一味很好的药。
幸而它无心,否则那忘却带来的个中滋味,太过苦痛……
它所见过的很多圣女……都是通过这种方法,才没有被记忆和感情折磨至疯魔。
也正因如此,它才建议主人在幼时便把情感封印起来。
人之情感,太过变化莫测。
这个建议……对,也不对。
对在帮它中意的主人从小到大免去了诸多烦忧。
……不对在…主人的情感从那一刻便停止接受一切,再度接受后的情感更是洁白如稚子。
唉……
一开始就该坚决拦住她的……
叁没有得到回应,缓缓爬到主人的膝头,嘴里含咬着一缕少女垂下的发丝,像是在试图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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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当太阳照常升起,重新照亮房间,悲泣许久的少女才终于抬起身体,不发一语地沉默……
少女鬓发微乱,挽发的簪松松地在脑后欲落不落,美丽脸庞呈现一种逝者般的灰白,白皙的脸庞一道又一道的泪痕触目惊心。
她僵硬地扭头望向透光的和纸,张了张干涩的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
垂眸时,膝头的蟾蜍还在睡梦里,她将它捧起…
叁被主人的动作惊醒,睁开眼想和主人谈谈忘却记忆的事,却在触及主人的脸时蓦然怔愣。
“吾主你的……”
话语未尽,少女已将它塞入袖中,缓缓起身——
冰冷的手指轻轻挑开洁白的掩面布帛,她凝视着棺中人的脸,弯腰低头轻轻贴上那冰冷的额头。
熟悉的炽热温度早已消散,这世间他的痕迹,只余眼前这副躯壳……
少女面色如常张口,嘴唇无声地诉说着她最后对爱人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锋利的短刀寒光出鞘,一缕银丝缓缓落入掌心之中。
月低头看着,只犹豫了一瞬,便弯腰将发丝放入棺中人的手里。
这…能证明我曾真实存在…
我不是世人口中的谎话,也不是学者笔下的妄想,我存在过……
也曾有过人应有的模样…幻想过人会有的过往……
你让我为你驻留,让我为你咏唱……
你拼凑起我的心,却忽略了它永远存在的痕伤。
睡吧我的太阳……
永别了…我的光……
“Waiya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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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的乌鸟朝着宅邸的方向望了又望,最后在少女的肩头无声地叹息一声,垂眸闭上眼睛。
仅仅几日,它钟爱的人也失去了她的爱人,因此它要更加倾尽全力地陪伴着她才行。
而在鬼杀队,派出去寻找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可却没有任何可靠的消息带回。
“咳咳咳……”
“耀哉大人!”
天音上前扶住丈夫,抬手帮他顺气。
耀哉脸庞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低下头无比自责。
“是我伤害了她……”
“耀哉大人…请不要那么说……我们会找到她的……”
耀哉却第一次摇头否定了妻子。
“天音,瞒不住的……”
不管是杏寿郎的死,还是一切的前因后果……
都瞒不住她……
·
深夜,刚下过的大雨将夜晚洗净,夜空的乌云散去,明亮的月在云后若隐若现,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也骤然出现在这陌生城镇的街头。
宽大的斗篷肩膀处垂下两根紫色的绶带,遮掩了来人大部分身形,只在宽大兜帽下露出的尖细下颌可以判定来人应该是个女子……
那纤细的身影仿佛一阵缥缈的风,目的明确地朝着林立楼房的一处巷道而去,黑色袍角掠过地上倒影出天上弦月的积水,吹出浅浅的水纹,模糊了水中月亮的形状……
行至巷道尽头,看着拦住去路的墙壁,身影抬起苍白纤细的手,对着墙壁轻轻一触。
入手并非墙壁冰冷坚硬的触感,而是一片虚无,墙壁的画面像水滴入水泛起的涟漪一般波动起来,隐隐可以看见红色眼睛的符纸散发出的微光。
身影没有犹豫,一头没入其中。
眼前豁然开朗露出一栋和洋折衷的二层洋宅。
随着身影的闯入,房屋的主人也察觉了这个不速之客的拜访。
身影并没有上前敲门的意图,只在门口静静伫立,如一潭死水般沉默……
咔哒一声,宅子的门被应声打开,一双盈盈的紫眸略带提防地看了过来,后面还有一双薄荷色的竖瞳警惕拉满看向门外来人。
珠世看向门外那个隐在斗篷里的人,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仍旧未曾放下警惕,心情在看到来人时也十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