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局2（2/2）
秦江雨接过资料翻了翻。
“你别为了买股份，顺手买个窟窿回来。”
“我让罗桓先查，不是让他先付款。”
文达笑了一声。
“这句话，许岚教的？”
沈充停了一下。
“我就不能自己学会？”
“能。”文达说，“那下次她说不买，你别当场问能不能再便宜点。”
会议室里总算有了一点轻松的笑声。
沈充也笑了，随后把那家企业发来的正式会面请求放到日程上。
他没有另外去找一个秘密联络入口，问李懿是不是在等自己的消息。
他知道她的处境，也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能问。
只是看到那条来自火星的确认信息时，他的手指还是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儿。
秋刃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九
当天傍晚，费舍尔亲自赶到了维护中心。
他比资料影像里苍老一些，头发向后梳得很整齐，下车时却差点被自己没拿稳的器材箱绊住。
罗桓伸手扶了他一下。
费舍尔没先问收购还谈不谈。
他先去看受伤的商务助理，确认伤口已经处理，又把维护中心的负责人叫到一边。
两人在玻璃隔断后争了十分钟。
费舍尔出来时，领口松开了一粒。
“对不起。”他说。
罗桓点头接受，没有接一句“没关系”。
“今天发生了什么，警方会查。账，我们还得看。”
“可以。”
“不是看你给我们的摘要。我要能核对的明细。”
费舍尔注视他片刻，抬手给了霍尔授权。
随后两个小时，罗桓和商务助理一直待在会议室里。
他问了不少不够专业的问题。
助理有两次纠正他的理解，费舍尔也有一次直接告诉他，那条合同义务不是他说的意思。
罗桓听完便改，没因为旁边还站着左前就觉得丢面子。
到夜里九点，他终于弄明白，今日那份通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维护中心的设备确实可能搬迁。
为了节省现金，管理层准备把一部分长期外包工作改成内部处理，测算时列了几个承包团队，却没有把后面的结算安排一起发给承包方。
截出去的那一页上，还有一项“新合作方进驻后调整”。
一句没有写清的内部话，被传成了“新老板来，旧账作废”。
至于最初是谁把它传出去，又是谁把那几名讨债的人带来，警方还在核实。
“所以不是一句误会就完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罗桓说。
费舍尔沉着脸点头。
“是我们管理出了问题。”
罗桓看着对方，又看向那张展开的设备排程。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不是那份乱七八糟的通知。
是一组已经错开的生产时间。
有两条维护线，最近三个月的设备利用率一直在下降，但工人资质、厂房条件和对应的维修许可都还在。若补齐排程和客户，它们仍能工作。
这恰好是澄川目前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当场答应接下。
而是把全部资料分成两包，分别发给许岚和宗政弘。
宗政弘十五分钟后接入，第一句话就让费舍尔重新坐直了。
“你这个旧型号的误差补偿，为什么还在沿用前年那组参数？”
霍尔怔了一下，立刻开始解释。
罗桓听不懂后面一半，只把重要问题标下来。
左前靠在门边，看着里面越来越密的设备影像，忽然低声道：“你这活，比我刚才费劲。”
罗桓看着屏幕，没有回头。
“刚学，慢一点。”
“能做？”
“不清楚，但是假如做不成，也得知道为什么。”
左前不再说话。
半小时后，罗桓才站起来，对费舍尔说：“场地合作可以继续往下谈。另说一遍，这跟我们买不买你的银域股份，不是一回事。合同分开，钱也分开。”
费舍尔盯着他看了几秒，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们总算有人肯先看车间了。”
罗桓摇头。
“先别高兴。那组参数，我们还没看完。”
十
二月十五日上午，费舍尔提出修改报价。
八十一亿。
消息进来的时候，沈充正在试新家的灯光。
会客厅的玻璃外墙切成了半透明，远处城市的轮廓像一层细细铺开的银砂。他本来觉得这一档挺好，正准备存下来，终端里的数字便跳了出来。
那层银砂突然就不怎么好看了。
“昨天还七十八。”
许岚在通讯另一头应了一声。
“有人报价了。”
“谁？”
“一家机构，名字叫诺斯顿资本。叶蓁在核实资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成。”
沈充把灯光调回正常。
“三亿差价。”
“嗯。”
他没说话。
许岚等了几秒，才问：“你是不是想说，咱们跟？”
沈充看着窗户里自己的影子。
“你不是让我先别答应吗？”
“那就先来公司。别在家里生闷气。”
“谁生闷气了？”
“好，买家先生。来开会。”
沈充挂了通讯，拿起外衣。
等他到公司时，叶蓁已经拿到了新报价的部分条件。
八十一亿的数字没问题，对方的资金意向也不是假的。
但它要求一个较长的排他审查期，并且保留在数项条件不满足时退出的权利。费舍尔若签，接下来一段时间便不能再与别的买家推进。
山下信子把其中两条放大，皱起眉。
“这个不是给卖方的承诺，是给买方的时间。”
沈充坐下。
“也就是说，他不一定买？”
“可能买。”叶蓁说，“也可能查完了，再回来砍价。我们不能替费舍尔断定哪一种。”
许岚正在看维护中心的资料。
罗桓昨晚整理的那份东西，第一次摆到了收购桌面上。
费舍尔不是今天就会破产的人。
他的资产不差，但几笔付款的时点挤在了一起。新项目的合作方希望重新谈条件，贷款方也等着看他是否会卖掉那批银域股份。
每拖一个月，他失去的不是立刻到手的三亿，而是对自己企业越来越少的决定权。
“他想要多卖钱，也想保住自己的厂子。”罗桓说，“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沈充看着他的资料，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谈。”
许岚抬头：“怎么一起？”
“股份不乱加。厂子那边，合适就合作，不合适别碰。我们能给什么，今天就讲清楚。别让他以为我们也只会递一张意向。”
叶蓁看了许岚一眼，两个人都表现出意外的神情。
许岚把那份资料从交易报价旁边挪开。
“行。但是两件事不能互相藏条件。合作能不能做，宗政弘和对方客户先说了算。不能为了拿股份，给他拍胸口许订单。”
沈充点头。
“我才不替银域答应任何事，我又不傻。”
会议室的门打开，艾琳走进来，身后是陈恺。
她坐下后，听了几句，直接问：“卖方自己的顾问呢？”
“在。”叶蓁说。
“那让他也来。把交割风险当面说透。这笔交易以后会有人反复看，我们不要留一个卖方被逼急了、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的尾巴。”
沈充看向她。
艾琳把终端放下，语气依旧平稳。
“西蒙有时间慢慢找。”
沈充坐直了一点。
他这两天终于明白，为什么高非从前总在他最想快一点的时候，偏要把几句话再讲一遍。
有些慢，是为了以后不被拽回原地。
十一
同一天下午，西蒙收到了会面记录的汇总。
助理在末尾加了一条。
费舍尔的股份正在寻找买家，数家机构已接触。
“沈充？”西蒙问。
“不能确认。叶蓁参与的公司在和费舍尔谈，其中一名现场代表来自澄川。他们去过维护中心，那里发生了一起持械纠纷，警方已经介入。”
西蒙抬起眼。
“和我们有关？”
“目前没有这方面信息。”
“赶紧去调查清楚啊，越详细越好，别只会说不知道。”
助理微微低头。
西蒙把记录调到许岚的名字上，停了几秒，随后接通阿德里安·韦斯。
“顾问的安排，他没兴趣。”
“可以预见。”
“买他的股份，也不容易。”
“那就不要急着买他。”韦斯说，“别的股东需要一个对他们更合算的方案。”
西蒙看向窗外。
楼下的引导系统正放行一支商务车队，一辆接一辆，秩序很好。
“联合工业还在等什么？”
“价格、范围，以及你能承诺的支持。”
西蒙沉默片刻。
“让里斯来。”
他挂断后，没有立刻处理下一份资料。
桌面上还停着沈充的股东信息。
百分之七点六。
如果这个年轻人只想过上好日子，事情会简单得多。
可他偏偏愿意把本可以用来买车买房的钱拿出来，去换一小块暂时看不出回报的股份。更麻烦的是，他身边有一群肯替他算明白价钱的人。
西蒙慢慢把界面关掉。
他不喜欢被人从门外逼到桌边。
但他更不打算把桌子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