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判决前夜3（2/2）
九点四十六分，抢救结束。
高非死亡。
不是失联，不是还要等消息的重伤。他没有再从那间会谈室里走出来。
林砚带人赶到后，整层被封锁。萨米拉要求楼内人员配合核查，没有允许任何公司以客户隐私为由拒绝保留记录。
康盈与罗桓被分别问到当晚的安排。门外安保也留了下来，他的手一直在抖，反复说自己没有离开岗位。
康盈没有当场骂他。
她要知道的是，那次看似普通的会谈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已经控制俞衡，并不意味着所有接触都恢复了安全；警戒能挡住门外拿刀的人，却不能替他们提前认识每一个已经与日常工作相连的人。
这一夜，他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回答全部问题。
但高非不是自然死亡。
这点，在随后初步勘验中已经明确。
十九
艾琳是在十点之后重新打开案件目录的。
陈恺站在她旁边，一直没有坐下。
“法院那边……”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已经通知了。”
“那明天——”
“我去。”
她说完，停了一会儿，才继续核对已经留存的授权与共同代理记录。不是因为高非被杀，案子就突然失去所有能够继续处理的人。过去几周分散出去的工作、已经提交的证据、完成的质证，都没有随着他的呼吸一同停止。
可那张空椅子始终在旁边。
沈充进来时，艾琳抬头看他。
“你如果要申请……”
“先告诉我，程序上需不需要。”
她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自动需要。我们已经完成主要审理，原定是宣判。最终安排由法院确认。”
“那就照程序来。”
艾琳点头，继续办该办的手续。
没有人因为这句话热血沸腾。沈充的衣领有些歪，眼睛很红，走到高非的位置旁时，脚步慢了一下。他没有坐那张椅子，拉开了另一张。
十一点二十分，相关确认送达。
一月二十六日的宣判安排不变。
艾琳把消息转给沈充，没有加一句安慰。
同一时间，李映团队留下的协作人员正准备第二天的工作。他们不再等她逐项核过，而是依据已经确认的范围，与艾琳重新对接。那个总会在发布前删去夸张用词的人不在了，他们却仍记得哪些话不能提前说。
许岚确认诉讼与安保所需资金已经到位，没有打开新的交易窗口。
康盈在处理第二天的人员安排。左前身上的伤没有愈合，罗桓的手臂也仍需要固定，两个人都没有提出离开。
秋刃、秦江雨和文达从调查现场赶回，听完情况，分别接下自己的工作。宗政弘将警方要求保留的记录封存，没有擅自改动任何一处。
沈充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最初那个六千万的夜晚。
那时他们谈的是请谁、花多少、怎样让一个身份站到公众面前。后来钱多了，事情也确实一步步往前走，直到现在，他终于快要拿到第一份真正决定自己能够走进去多远的判决。
李映没有等到。
高非也没有。
二十
西蒙收到高非死亡的消息时，韦斯还在办公室。
两个人看完通报，谁都没有把它当成一项可以立即利用的好消息。
“明天会变吗？”西蒙问。
“我在确认。”
不久之后，回复到达。
韦斯读完，将原定安排重新放回桌面。
“不变。”
西蒙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韦斯没有回答。
他不是凯恩的律师，也不是灰雀的顾问，更不准备替远在火星的人解释每一次死亡的价值。他整理完自己的工作，告诉西蒙，明天仍然需要面对那些已经在案的事实。
凯恩也得到了消息。
真壁辽的死亡还没有使他从愤怒中恢复，灰雀已经交出了另一项结果。可这个结果没有让法院取消宣判，也没有让沈充宣布放弃。
他没有发出祝贺。
艾达·梅森关掉回报之后，看了一眼后续送来的确认。
日期仍然是原来的日期。
她伸手将窗口移开，没有再看。
火星上，李沐收到几份先后抵达的消息。他看到高非死亡，也看到沈充方面没有撤回任何已经提出的请求，艾琳·科斯塔继续代理，法院没有改变安排。
陆衡站在旁边，等待下一句话。
李沐没有立刻下新的命令。
距离判决已经太近。许多可以拖慢一个人的办法，在此前数周里都被使用过，有些奏效，有些没有。钱没有耗尽，证据没有全部消失，人确实死了很多，案子却仍然走到了这里。
他最终问的是银域判决后的准备。
“西蒙已经在做。”陆衡回答。
李沐抬起眼。
这一次，他没有说西蒙多余。
二十一
诺维亚的深夜并不黑。
城市上层的商用灯光渐渐收拢，交通廊道仍然明亮，远处的新闻屏已经切换到第二天的日程。继承争议的宣判被放在醒目的位置，
两个标题出现在同一块屏幕上。
沈充站在窗前，看了几秒，将室内玻璃的显示关掉。
左前靠在门边，问他还睡不睡。
“睡。”
“那就走。”
沈充转身，走过李映原来坐的位置，又经过那间亮着灯的小会议室。艾琳还在里面，陈恺正在确认最后一项已归档的信息，没人让他留下来陪着。
他走到门口，停住。
“明天别提前弄什么庆祝。”
左前看了他一眼。
“没人弄。”
沈充点头，跟他往外走。
电梯里，两个人没有说话。楼层数字一点点向下变化，沈充看见门上自己的倒影，想起高非傍晚坐在桌边，说该交的都交了。
那时候他还活着。
十二点整，终端上的日期变了。
星月历1192年1月26日。
离宣判，只剩几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