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围魏救赵(2/2)
从黄册鱼鳞册还有赋税的征收中,找出一县的症结所在还是很有可能的。
八日后,就在各县官仓即将喘不过气儿的时候,耿炳文郭英到达。
收了耿炳文的来信后,朱允熥便招呼来了陈集。
“田九成那儿的人可都安排好?”
陈集点头,回应了句。
“有两个兄弟过去了。”
朱允熥话不多说,直接命道:“给两兄弟传信过去,让直接让他们和耿炳文郭英联络。”
派人过去就是打探田九成第一手情报的,直接送给耿炳文和郭英,才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也才不至于耽误了军情。
陈集领命离开后,朱允熥反倒有些心绪不宁了。
按理来说,耿炳文和郭英都到了,田九成的实力再强都很难是官军对手,可不知为啥他竟开始有些不安了。
他也出来过好多次了,这种不安是史无前例从来没有过的。
“来人!”
“传令下去,把沔县城外的灾民都收纳进城中,没有孤的命令,任何情况下不得打开城门。”
“进了城所有灾民务必严加管控,一日两餐由官府提供,任何人不得离开官府划定的地方。”
“县中所有衙役全都上城楼,所有人十二个时辰轮首,务必保证城楼上兵员,一旦发现有异动,立马报告。”
自耿炳文和郭英到了后,各县的灾民就已经大幅减少了。
田九成咋说都不会为了蹭官府一口吃的,而置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于不顾。
沔县城外即便混进个别乱民,只要能够严加防控,并不足为惧。
至于其他各县,田九成势控制不足,在官兵围追堵截的情况下,不可能再有多余精力去攻城略地。
因而,相对来说较为安全一些,没有必要把所有灾民都接纳于城中。
即便都是真正的灾民,一旦进了城势必会与本县百姓产生冲突生出乱子的。
这个乱子要是处理不好,之前的那些努力可就全白费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耿炳文郭英的捷报一封封传来。
随着田九成的势力范围越缩越小,其他各县也不再像往常那样单纯赈济灾民于了。
属本县的留下,不属本县的可由官兵护送返乡。
不管留下还是回去,全都凭自愿。
留下的和本县灾民一样有一技之长能谋生的可自行谋生,没办法谋生的可参加县里的以工代赈,用双手谋饭吃。
毕竟,田九成这波起义耗损的是大明的国力,要是再这么继续无条件供养灾民,朝廷的财政吃不消,也会滋生了灾民的懒惰之风。
啥都不干就有饭吃,谁又想去干活。
而沔县毕竟是田九成老巢的活动范围,肯定还需严阵以待,但进了城的灾民需特别防守外,那纳入了以工代赈。
每天修补修补城墙,亦或者是给给官兵军卒洗洗衣服啥的。
经过长达数月的战斗,田九成的义军连连败退。被杀被俘投降者不计其数。
随着耿炳文和郭英频频传来的捷报,朱允熥的焦躁也逐渐趋于平缓了。
现在田九成自顾不暇,想必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攻打沔县的。
在沔县窝了数月,之后的善后事宜,没有数月怕完不成,过年的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
总之等回了京,距当初朱标规定抄《皇明祖训》的期限肯定是到了。
在别的事情上朱标或许会妥协,在这种事情上那是绝不容打马虎眼的。
为了避免他将来一辈子都用在抄《皇明祖训》上,他自听了朱标的命令后,就没打算过要湖弄的。
在沔县的这段时间,他但凡抽出时间,就会抄《皇明祖训》的。
这天,朱允熥摊开宣纸,翻到上次抄过的地方,正准备继续再抄的时候。
于实领着于广勇,急匆匆跑了进来。
“你咋回来了?”
于广勇单膝跪倒,也没顾上回答朱允熥。
只是,道:“田九成领了近两万贼寇,奔沔县过来了,最迟一天时间就能到。”
“啥?”
一听这,朱允熥吃了一惊。
现在的田九成早就自顾不暇了,竟还敢来攻打沔县?
朱允熥诧异,于广勇继续回。
“长兴侯和武定侯从略阳徽州合围贼寇主力于后河,高福兴带剩下的四万余人盘踞后河,田九成则分出近两万人来打沔县了。”
听了于广勇的确切消息,朱允熥把桌上的《皇明祖训》推到一边,翻出了陕西舆图。
就在朱允熥盯着舆图瞅的时候,侯在一旁的于实问了一句。
“于指挥使确定他们是冲沔县来的,田九成的老巢就在沔县十里之外的马面山,说不准他他是回老巢呢?”
这种可能性虽然小,但却是目前寄希望于发生的事情。
哪怕知道于实是朱允熥的贴身内伺,对于实这个不信任的问题,于广勇还是有些生气。
“某在锦衣卫任职那么多年,就没有打探错情报的时候。”
于实性子温和,被于广勇回怼后,讪笑着一脸笑意的解释。
“咱家不是这意思。”
就在二人说话间,朱允熥已从舆图上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主力即将与官军交战,田九成若不是有啥目的,不会往回来折返的。”
“去叫陈集来。”
陈集是虎威营指挥使,这么大的军事情报,自然是要必要让他知道的。
哪知那家伙听了于广勇的介绍,先是惊了一大跳,随即起身站了起来。
“殿下撤吧!”
朱允熥手撑在桌上,听了陈集这话,险些闪到桌子底下去。
“撤个屁。”
“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我爹的人。”
“孤找你来,是让你想办法抗敌的,不是让你动摇军心的。”
“谁要再说泄气的话,别怪孤不客气。”
被朱允熥呵斥,陈集尴尬一笑,不敢再多说了。
于实和于广勇则像不认识陈集了似的,一头雾水的盯着他瞧。
于广勇认识陈集的时间虽没有于实的长,但在他眼里陈集绝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在这种关节上,咱先萌生退意了?
陈集一脸的苦笑,这根本没法解释。
朱标让他保护朱允熥,别让朱允熥脑袋发热做以身犯险的事情。
可这种情况下,最完美的办法就是朱允熥留下死守沔县。
那伙贼寇虽大部分都是庄稼汉出身,再咋训练连沔县的衙役都比不上,更别说比拟虎威营军卒了。
但敌我力量有些悬殊,贼寇要是以人海战术死战的话,他们并没有任何胜算可循。
知道陈集也是无奈之举,朱允熥也没再说啥斥责的话。
碰到这种情况,老朱和朱标都得纠结。
他们既希望他能迅速成长,又不想让他以身涉险。
这也是老朱当初为啥安排他过来,还一改常态的叮嘱他一定活着回去,最后甚至不惜动用了乞求。
朱允熥前几天还有些焦灼,听了于广勇这消息后,心中竟然出其的平静,就连脑袋中一些老是没办法摒弃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也都一扫而空。
长到这么大,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朱允熥倚在桌前,澹然中带着几分镇定。
“田九成弄出这么大声势,又能和官府僵持这么长的时间,排兵布阵都是有计划的,绝不会随便出兵。”
“他这个时候来打沔县,目的必然是想让耿炳文郭英回援。”
“只要他们回援,高福兴所率主力不仅能够起死回生,还能够趁机收服丢失的地方重新对抗官兵。”
“陕西这几年灾害多粮食收成本就不好,田九成这伙贼寇必须得尽快平息,绝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顿了一下,朱允熥下了第一道命令。
“传令耿炳文郭英,沔县孤自会严守,他二人按原计划进军,务必一举拿下后河的高福兴主力。”
朱允熥下了命令,陈集还是表示了担忧。
“殿下,耿炳文和郭英拿下田九成主力再回援至少得一个月,虎威营加上沔县守军衙役才两千出头,我们的压力不小啊。”
现在回援时间都不一定过,等到拿下高福兴的主力再回援,黄花菜早就凉了。
朱允熥绕回椅子上坐下,拔高了几分音量道:“守不住也得守。”
“一个月之内必须彻底平息,拉的时间越长民心越不安。”
“让耿炳文郭英回援,即便他们放弃高福兴的主力也得二十几天回来。”
“至于你说的撤,孤要是走了,沔县必然会成第二个徽州,到那时哪怕是打败了田九成,民心怕也收拢不回来了。”
田九成攻占徽州后,放火烧了城。
“田九成突然攻打沔县,必然是冲着孤而来的,孤岂能弃沔县百姓于不顾独自逃命。”
“沔县若变成了第二个徽州,整个陕西民心尽失,即便孤能活着回去,又有啥意思?”
“皇爷爷和父亲若是知道,想必也会赞成孤的选择的。”
“孤上战场前会给皇爷爷留下奏章,尔等只需拼力守城即可,即便孤不幸战死,也请皇爷爷不对尔等搞株连。”
一听这,陈集赶忙解释。
“卑下不是这意思。”
朱允熥抬抬手,拒绝陈集继续往下。
陈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对陈集他还是很了解的。
他既不贪生怕死,也绝不怕担责。
之所以屡屡让他撤,不过也是遵循朱标的意思,叮嘱他在做决定之前必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告诉兄弟们,孤在城在,城破之时便是孤亡之日,孤会和所有兄弟们战至最后一刻。”
“虎威营分出四个千户分别镇守四座城门,剩下一个作为机动支援。”
“战死者厚葬从重论赏,畏战脱逃者杀无赦。”
“沔县守军衙役也分成四队,同虎威营协助镇守四座城门。”
“再号召城中壮年抬担架,军中医士城中郎中全都聚集起来,负责救治伤员,妇人帮忙埋锅造饭。”
有条不紊安排好后,朱允熥又回想了后看还有啥没想到的。
这才,又道:“可有问题?”
陈集见朱允熥已经决定了,也不再多劝。
和于广勇先后摇了摇头,又坚定表态道:“卑下誓与沔县共存亡。”
之前他说了那么多泄气的话,也有必要说明他的真实想法。
其实要不是顾忌朱允熥,他肯定啥都不用考虑,首当其冲直接选择死守的。
听了于实的再次表态,朱允熥起身站起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孤知道。”
“田九成一众不过些乌合之众,虽敌我双方有悬殊,但我们还是有胜算的,只要坚持到耿炳文郭英回援,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了。”
“孤答应了皇爷爷要平安回去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孤绝对不会轻易涉险。”
“田九成过来还有段时间,你也不用跟着孤了,赶紧去准备吧。”
“这几个月我们也没闲着,城中各处的防御设施做的都很完善,把这些东西都利用起来,也是能拖延不少时间的。”
见朱允熥没多想,陈集这才放了心。
“卑下告退。”
陈集离开后,于广勇这才问。
“那卑下?”
当初组建侦察营就是为了让于广勇这些做过锦衣卫的人,把斥候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的。
这不,已派上用场吗?
要不是于广勇提前侦察到了消息,等到看见田九成过来再准备,必然会因匆匆应对之下输了第一战的。
“你继续出去侦察,既要侦察孤之前和你说的那些问题,还要发挥斥候的作用充当孤的眼睛和耳朵,把田九成的消息随时送过来。”
于广勇之所以在陈集走了之后才开口,就是觉着陈集的行为有些反常。
朱允熥或许在背过陈集,给他安排些啥特殊的任务。
没想到竟和以前一样。
“陈集他?”
于广勇性质直白,既有疑问当然要问清楚了。
“没事。”
“你去忙吧。”
具体是啥原因,肯定没法说。
朱标怕他涉险,私下特别叮嘱陈集,这事儿实际真是像陈集所说,是怕在冲动之下做出啥不理智的决定。
但很容易就让人怀疑,朱标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让他涉险的。
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在当下这种情况,这种说法一旦蔓延开来,那是很容易动摇军心的。
“喏!”
朱允熥不多解释,于广勇也不多问,应了一声很快大步离开了县衙。
“殿下,穿上吧。”
在朱允熥传令死守的时候,于实和孙前便去取来了甲胃。
朱允熥也不固执,在二人的帮助下,很快把甲胃套在了蟒袍外面。
这东西是笨重了些,但关键的时候是能够保命的。
穿上甲胃,朱允熥便领着于实和孙前出门。
从防御设施到排兵部署,从粮草兵器到军卒士气,朱允熥亲力亲为一一点验。
等把四个城门全部走完,已经是数个时辰过去了。
而此时,田九成也已经到了。
顺着城墙往下,黑压压的一大片。
“你二人不用在城楼带些了,看后勤上有啥做的,帮忙支援一下。”
于实和孙前连刀剑都没拿过,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殿下!”
孙前还想多说几句,朱允熥心思都在
“走吧。”
于实跟朱允熥一块长大,对朱允熥还是很了解的。
朱允熥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更改的。
他们要想帮忙,先得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等朱允熥用得着他们的时候,他们再过来也来得及。
朱允熥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
田九成和官兵打了那么长时间,多多少少已积累起了不少经验。
在距离火铳和弓弩范围之处,先停下修整人马。
按理来说,朱允熥目前的重中之重是把沔县守好就成了。
但敌疲我打向来是兵法的最高境界,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能轻易放弃。
“陈集!”
朱允熥一声招呼,陈集跑了过来。
“殿下!”
朱允熥指了指
“田九成恰在火铳和弓弩奈何不了的地方修整,这是预定我们会采取固守之策,绝不会突然出城袭击的。”
“用兵的最好办法就是要反其道而行之,敌人越是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偏偏越要去做。”
“安排飞球从四座城门出去,给田九成来个出其不意。”
飞球试验之后便陆续配发到了各军中,真正践行试验过的只有锦衣卫收集军情的时候用过。
“明白!”
陈集一脸的兴奋,很快行动起来。
飞球配发虎威营后,一直都是虎威营
的必训科目,因为朱允熥的亲自试验,上下军卒至始至终对飞球都没过多畏惧。
随着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军卒对飞球也越来越熟悉了。
风向燃料都能把握的差不多,虽然仍到不了想要去的目的地,但至少能准确预判出降落的目的地在哪儿了。
田九成营地。
天已经入秋,落叶纷飞,万物萧条。
今天更是突然降温,田九成所部被朝廷追的如丧家之犬,哪有可增添的衣物。
很多人还是夏天配发的汗衫和草鞋,阵阵凉风吹过冻得瑟瑟发抖。
田九成好歹也自封了皇帝,不说有皇帝的排场了。自少衣物是不愁的。
接了亲兵递来的热水,反握在手里,吹了口气灌了几口。
肚子里暖和了些,这才道:“让兄弟们埋锅造饭,先饱饱的吃上一顿,吃完了饭全力攻城,城里有厚衣有肥肉有美妾。”
“我们这边打的越狠,弥勒佛那里的压力才会越轻,只有把耿炳文的大军吸引回来,我们才能缓过这口气,彻底的起死回生。”
就在这时,远远望去城门方向升起了一庞然大物。
“那是啥?”
亲兵一声喊,围在火堆跟前搓着双手的众人随即扭头往前瞅去。
只见天上那东西像鸟却又没有翅膀,由远而近晃晃悠悠的向他们飘来。
“上面有人,快放箭。”
嗖嗖嗖。
箭倒是发出了些,但因射程远远不够,竟一箭都没能成行。
砰!
咣!
众人围在一起,正眺望着天上那庞大大物到底要干啥的时候,突然两声巨响伴随着滚滚热浪袭来。
身上刚刚一暖,耳边便传来刺耳的哀嚎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一股剧痛萦绕全身,眨眼便轰然倒地再也站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