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是旁人(2/2)
沈苎的手还被他托在掌中,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她可以清楚看见他眼中那些尚未来得及掩饰的复杂。
他想知道。
不是为了查她的心思,也不是为了试探她值不值得信任。
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是他。
沈苎没有移开视线。
“换成旁人,我不会伸手。”
南祈渊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所以是因为我?”
沈苎微微眯起眼:“还要我说得多明白?”
他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胸口深处那种从祠堂起便始终没有平复的感觉,再一次翻了上来。
并不剧烈。
却比那一瞬间的冲击更深,也更难压下去。
南祈渊垂下眼,将最后一圈纱布缠好,打结时动作比方才更慢。
直到确认不会压到她掌心的伤,他才松开手。
沈苎活动了一下手指,“现在可以处理你的伤了?”
南祈渊没有再拦。
他背过身,褪下已经染血的外衣,伏在榻上。
沈苎拿起剪刀,从肩侧开始,将与伤口黏在一起的衣料一点点剪开。
第一鞭几乎横贯了整个后背。
倒钩撕开皮肉,留下的并不是一道平整的鞭痕,而是一串深浅不一的血口。最深处仍在往外渗血,周围皮肤已经高高肿起。
沈苎眼底刚刚压下的冷意重新浮了上来。
她用温水浸湿布巾,小心擦去伤口周围的血。
南祈渊安静地伏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就连她清理倒钩留下的碎屑时,他也只是肩背微微绷紧。
沈苎忽然问:“以前也发生过?”
南祈渊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
“像今日这样。”
她的动作没有停:“府中丢了东西,便算到你头上。”
南祈渊侧脸枕在手臂上,视线落在窗边晃动的树影上。
“记不清了。”
沈苎的手顿了一下。
他并不是真的记不清。
只是那四年里的事情太多,也太乱。多到那些被冤枉、被责骂、被拉去祠堂受罚的日子,早已混在了一起。
他不想说。
更不习惯拿过去的伤口换取谁的同情。
沈苎没有追问。
她重新蘸湿布巾,继续替他清理伤处。
“他们逼你认过?”
南祈渊唇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笑,最后却没有。
“我那时候连话都说不清。”
说不清,便解释不了。
解释不了,认不认都没有区别。
只要有人需要一个承担责任的人,那个痴傻、无法反驳的南三公子,便是最合适的选择。
沈苎手上的动作越来越轻,声音却冷了下来,“以后说不清,也不许认。”
南祈渊侧过脸,看向她,“为何?”
“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认?”
“若无人信呢?”
他问得很平静。
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沈苎没有抬头。
她将止血药均匀敷在伤口上,语气同样平静。
“我信。”
南祈渊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枝影轻晃。
药粉落在伤口上的灼痛仍旧存在,可那一瞬间,他竟像是感觉不到了。
他望着沈苎。
她仍然垂着眼,专心处理他的伤口,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南祈渊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她信。
不是等他拿出证据以后再信。
也不是在查清真相以后才站到他身边。
即使他说不清,她也信。
许久,他才低声问:“你连经过都没有问,便信我?”
沈苎将药瓶放到一旁。
“你若真想要那支钗,不会用这么蠢的法子。”
南祈渊唇边终于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只是因为我不会这么蠢?”
沈苎拿起干净纱布,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还因为你不是旁人。”
南祈渊唇边的弧度停住。
沈苎像是没有察觉,继续替他固定纱布。
可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许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不是旁人。
这四个字很轻。
轻得没有承诺,也没有说破任何感情。
可偏偏比任何郑重其事的话,都更让人无法忽视。
南祈渊缓缓垂下眼。
“阿苎。”
“又怎么了?”
“今日这只手,算不算因我受的伤?”
沈苎将纱布在他肩下打了个结。
“算。”
“那我欠你一次?”
“你欠我的何止一次。”
南祈渊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却终于有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那我慢慢还。”
沈苎看着他:“我怕你还不清。”
南祈渊抬起眼,“那就不还清。”
四目相对。
屋里忽然静了一下。
沈苎先移开视线,将剩下的纱布收回药箱。
“伤口这几日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若是再裂开,我便直接让轻负把你绑在床上。”
南祈渊仍旧看着她,“夫人亲自绑?”
沈苎冷冷瞥了他一眼,“看来这一鞭还是轻了。”
南祈渊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慢慢伏回榻上,没有再逗她。
背后的伤依旧疼。
可那种从踏进祠堂起便一直缠在身体里的寒意,不知何时已经散了。
沈苎坐在榻边收拾药箱,受伤的手被纱布严密包裹,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南祈渊闭上眼。
脑海里却仍旧是她站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还有她方才说过的那句话。
不是旁人。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四个字会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