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医馆(1/2)
沈苎回到瑾名轩,院中已经比前几日热闹了些。
南府到底还是要脸面。
宫里问过,瑾名轩先前列下的单子便不能再压着不办。
管事带着人进进出出,廊下有人搬东西,东厢有人修门轴,院里也多了两个伺候的小厮。
乍一看,倒真像是南府终于上了心。
可沈苎只看了半日,便知道这份上心有几分水分。
窗框是修了,却只在裂处钉了一层薄木。
药炉是换了,可炉身仍旧有旧痕,一看便是库房里搁了许久的东西。
拨来的小厮站在廊下,眼神飘忽,手脚也慢,不像是精挑细选送来的,倒像是别处不要了,临时塞进瑾名轩凑数的。
青荷看得直皱眉,“大小姐,他们这也太敷衍了。”
沈苎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她没有动怒,只淡淡道:“能敷衍,便说明他们知道不得不补。”
青荷一怔。
沈苎道:“比起从前无人问津,如今至少有人要做表面功夫。”
青荷抿了抿唇,“可这些东西,用不了多久还是要坏。”
“那便重新买。”
青荷抬头。
沈苎将茶盏放下,声音很轻:“住在这里的是我们,冷不冷,方便不方便,也是我们自己知道。南府给的东西若不能用,便自己添。”
青荷有些迟疑,“可若都用咱们自己的银子……”
沈苎看了她一眼,“谁说白用?”
青荷没听明白。
半弦抱着刀靠在门边,倒是先笑了一声。
“姑娘是要记账?”
沈苎道:“自然要记。”
青荷仍旧茫然,“记什么?”
沈苎看向院中那些来回搬东西的人,“记南府欠我们多少银钱。”
青荷这才反应过来。
她眼睛微微一亮,立刻去取账册。
“奴婢明白了!大小姐放心,南府送来的东西,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咱们自己添了什么,花了多少银子,奴婢都一笔一笔记下来。”
沈苎点头,“记清楚。”
“是。”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慢吞吞的声音,“欠钱,是要还的吗?”
沈苎抬眸。
南祈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小块点心。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衣袍,发冠束得端正,可偏偏眼神懵懂,像是听不懂众人在说什么,只听见了一个“欠”字。
青荷忙低头行礼,“姑爷。”
南祈渊却只看着沈苎。
沈苎道:“自然要还。”
南祈渊眨了眨眼,“欠得多,也要还?”
沈苎看着他,“欠多少,还多少。”
南祈渊忽然笑了,“那南府好忙。”
青荷忍不住想笑,又怕失礼,只能低头忍着。
半弦看了南祈渊一眼,没有说话。
沈苎也没有拆穿他。
她只将账册推到青荷面前,“从今日开始,瑾名轩的每一笔出入都记清楚。南府给的,咱们收。不能用的,也记。咱们自己添的,更要记。”
青荷点头,“奴婢记得。”
沈苎又道:“东西要买好的,不必省。”
青荷一愣,“大小姐?”
沈苎淡淡道:“既然是欠账,便没有替他们省银子的道理。”
南祈渊低头咬了一口点心,眼底笑意藏得极深。
瑾名轩一连安静了几日。
南府的人进进出出,表面上忙着修补院子,可真正能用的东西,大半还是沈苎让青荷从外头重新添的。
她没有去主院闹,也没有同管事争辩。
每日只是让青荷记账。
南府送来的东西摆在一处。
瑾名轩自己添置的东西摆在另一处。
用什么,坏什么,补什么,花多少,青荷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第三日傍晚,且歌来了。
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趁暮色从后墙翻入。
半弦先察觉到动静,手已经按到刀柄上。
见是且歌,才松了半分,“你怎么来了?”
且歌脸色仍旧有些白,衣袖上沾着风尘。
她没有多说,只道:“有消息。”
沈苎正在看青荷新记的账册,闻言抬眸,“旧医馆?”
且歌点头,“这几日我一直盯着药材的去向,买药的人换了几拨,送药的人也不是同一个。前两日看着像是断了,今日才摸到准信。”
半弦问:“什么准信?”
且歌道:“明夜子时,会有一批处理过的药材送进城西旧医馆。”
沈苎合上账册,“处理过?”
“是。”且歌道,“不是原药,应当已经磨过、晒过,或者做过第一步处理。”
沈苎问:“药师会去吗?”
且歌摇头,“不确定。”
沈苎并不意外。
那人若真是用引魂香的人,绝不会轻易露面。
她思索片刻,道:“你和半弦去。”
半弦眼神一亮。
沈苎看向她,“不是让你硬闯。”
半弦刚要开口,沈苎已经继续道:“先看清楚送药的人,接药的人。若能不动手,便不要动。若东西要被转走,再截。”
且歌应下,“我明白。”
沈苎又道:“带回证据,比杀人重要。”
半弦撇了撇嘴,“知道了。”
沈苎看她一眼,“半弦。”
半弦抬头。
沈苎声音平静:“你若冲动坏事,下次便留在院里替青荷记账。”
半弦脸色一变。
青荷在旁边险些笑出声。
半弦咬牙道:“我不会!”
沈苎这才收回目光,“去准备吧。”
第二日夜里,城西旧医馆外一片死寂。
这地方荒了多年。
门口的匾额早已掉了半边,剩下两个模糊的字,挂在风里轻轻晃着。
附近住户少,夜深后连犬吠声都听不见。
且歌和半弦伏在屋脊后。
远处巷口有一辆不起眼的板车缓缓停下。
赶车的是个矮个男人,穿着粗布短衫,看着像寻常脚夫。
他左右看了看,才从车上搬下两个麻袋。
旧医馆后门很快开了一条缝。
里面有人伸手接过麻袋。
门又合上。
半弦低声道:“进去?”
且歌没有动,“再等等。”
半弦皱眉,却没有出声。
片刻后,旧医馆里亮起一点极暗的灯。
窗纸破旧,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且歌绕到侧墙,借着破窗往里看。
屋中有四个人。
两个守在门边。
一个在炉边看火。
还有一个正将麻袋里的药材倒出来,用石臼慢慢碾碎。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冷甜味。
不浓。
却叫人后颈微微发紧。
半弦也闻到了,眉心一皱,立刻屏住呼吸。
屋里的人压着声音说话,“这批底香天亮前就得转走,别磨蹭!”
看火的人低声抱怨:“天天换地方,麻烦死了!既然主药还没到,做这些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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