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小姐(1/2)
沈如云落水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沈府。
只是这一次,没人敢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来伊人轩闹。
沈易回来了。
这个五个字,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沈苎回到伊人轩时,额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方才不过借力让沈如云落水,便耗去了她不少力气。这具身体实在太弱,弱到让她心生烦躁。
可烦躁归烦躁,她没有立刻躺回去。
她站在院中,慢慢扫过这座院子。
伊人轩极大,雕梁画栋,花木名贵。廊下挂着的风铃是白玉制成,池边小石子圆润如珠,连花架上的木料都透着沉沉香气。
这座院子,处处都彰显着沈易的疼爱。
可原身却死在这座院子里。
沈苎想到梦里那些碎片,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下去。
沈易疼她,给她最好的院子,最好的物件,最好的吃穿用度。可他常年在外,这些疼爱落进旁人眼里,便成了可以偷拿、可以践踏、可以嘲笑的东西。
一个被父亲放在掌心里的嫡女,却连自己院子里的下人都压不住。
可怜。
也可笑。
“大小姐。”
守门的小丫鬟见她站在院里不动,小心翼翼地上前,“您身子还没好,奴婢扶您回房歇着吧?”
沈苎看了她一眼。
小丫鬟立刻低下头,指尖都在发抖。
这些人怕她吗?
不。
她们怕的是沈易。
她若还是从前那个沈苎,等沈易一走,这座院子依旧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沈苎没有为难她,只淡淡道:“扶我回房。”
小丫鬟怔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大小姐今日竟真的让自己扶,忙伸手小心搀住她。
沈苎借着她的力进了房,坐在榻边,垂着眼帘闭目调息,额头的伤隐隐作痛,眩晕感潮水似的一波波漫上来,薄汗浸透了额前碎发。她没出声,只指尖死死抵着床沿借力,任那阵脱力的虚乏在身体里漫开,过了许久,才将那阵翻涌的昏沉勉强压稳。
小丫鬟端了热水进来,低声道:“大小姐,喝些水吧。”
沈苎接过,指尖碰到杯壁时,忽然问:“你叫什么?”
小丫鬟愣住,随即急忙跪下,“奴婢、奴婢叫青荷。”
沈苎垂眸看她。
青荷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四岁,身量还没长开,跪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连头都不敢抬。
原身记忆里,这个小丫鬟并不常欺负她。
倒不是因为忠心,而是胆子太小,谁都不敢得罪。其他人欺负原身时,她只敢躲在角落里看,偶尔趁没人时给原身递一杯水,一块冷掉的糕。
沈苎不会把这点微弱的善意当成忠心。
但至少,这人还没有坏透。
“起来吧。”青荷不敢动。
沈苎看着她:“需要我说第二遍?”
青荷这才慌忙站起,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沈苎喝了半盏水,问:“院里如今有多少人?”
青荷小声回道:“回大小姐,粗使婆子两个,洒扫丫鬟四个,近身伺候的……两人。”
沈苎放下杯子,“把院里所有人都叫到前厅。”
小丫鬟一怔,“所、所有人?”
“听不懂?”
青荷脸色一白,忙道:“奴婢这就去。”
没多久,伊人轩的下人便陆陆续续到了前厅。
有人低着头,有人眼神闪躲,也有人仗着自己从前在院里横惯了,虽不敢像从前那样放肆,脸上却仍带着几分不服。
沈苎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一盏热茶。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一扫过那些人。
前厅安静得厉害。
越安静,众人越不安。
站在最前面的黄衣丫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沈苎的目光,心头莫名一寒。
她叫春桃。
从前最会偷拿沈苎东西的人就是她。
旁边那个绿衣丫鬟叫徐珊,性子比春桃更烈,也更惯会欺软怕硬。
原身记忆里,她打过沈苎,也骂过沈苎的母亲,甚至不止一次让沈苎替她端茶捶腿。
沈苎想起这些,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从前原身怕她们。
如今她看着她们,只觉得荒唐。
几个奴才而已,竟能将一个嫡小姐逼到这种地步。
“都到齐了?”
青荷低声道:“回大小姐,都到齐了。”
沈苎点了点头,“我屋里少了几件东西。”
春桃脸色一变。
徐珊也微微皱眉。
沈苎像是没有看见她们的反应,继续道:“我醒来后,脑子不大好,许多事记得不清楚。你们既是我院里的人,想必比我更清楚,那些东西去了哪里。”
底下无人说话。
春桃强笑一声,道:“大小姐说笑了,您的东西自然都在屋中。只是这些日子府中清点各院,夫人让奴婢们将贵重物件登记造册,难免挪动了些。”
“夫人?”沈苎抬眸看她。
春桃被她看得发慌,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啊,夫人掌着府中中馈,清点各院也是常事,奴婢们都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沈苎轻轻重复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极好看,眉眼弯弯,像是病弱春花,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那你说说,哪条规矩准你把我的玉佩藏进自己枕下?”
春桃脸色瞬间惨白!
徐珊猛地看向她!
沈苎慢慢道:“哪条规矩准你把我父亲送来的金簪换成铜镀金?哪条规矩准你们坐在主位上喝茶,让我这个主子替你们倒水?”
前厅里死一般安静。
春桃嘴唇发抖:“大小姐,我没有……”
“没有?”
沈苎看向旁边的青荷,“去她屋里,枕下,柜子右下暗格,全部取来。”
青荷愣了一下。
沈苎抬眸:“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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