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听天由命（2/2）

死她倒不怕，七十多岁的人了，早把生死看淡了，可她怕遭罪，怕躺在床上动不了，给儿女添麻烦。

一天夜里，栀兰又梦见了丈夫。梦见他们还在半拉山的老房子里，丈夫坐在桌前算账，她在灶台边做饭，锅里的粥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屋子。

她笑着喊丈夫吃饭，可他抬头时，脸却模糊了，栀兰想凑过去看清楚，可偏偏在这时候，她突然就醒了。

醒来时她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窖，赶紧摸黑穿上棉袄棉裤，裹着被子接着睡，可怎么也暖不过来。

第二天早晨，栀兰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慢慢坐起来，浑身还是没力气，连抬手拿衣服都觉得费劲。到了下午，这股难受劲也没过去，她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心里空落落的。

好在胃口没差，中午二女儿过来给她做了面条，她吃了满满一大碗；晚上大女儿送来饺子，她也吃了七八个。她自己打趣自己：“我现在是卖布的——去了剪子，光剩下尺（吃）了。”

十二月三十号这天，栀兰坐在沙发上，看着日历上的数字，心想，“明天我就七十三了，这一辈子看起来就这样了，我再怎么努力还能怎样呢？”

栀兰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凉，嘉濠这段日子总是出现在她的梦里，她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不由得心酸起来，怀念起些想去还没去过的地方，想见还没见到的人。

她的第一故乡在南方，早就回不去了。她想回到那她的第二个故乡，那个她和丈夫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那个有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

“我不想把骨头扔在外边。” 栀兰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轻声说。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儿女们都在这座城市定居，她走了，儿女们会担心。

可她就是想回去，想陪着死去的丈夫，想回到那个满是回忆的小院。她明知道这是没用的念头，可这念头就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她的心，成了她晚年的一种依靠。

她想起丈夫走后的那些年，她为了供孩子上大学，每天累得腿都要断了。实在累极了，就坐在自己的小屋里，看看丈夫的照片，心里想着：“我得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给你争气。”

这些年，如果没有丈夫的灵魂支撑，她走不到今天；没有那份藏在心里的爱，她也熬不过那些苦日子。

下午，女儿来了，给她带来了新做的棉袄，还帮她收拾了屋子。女儿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妈，明天您生日，咱们出去吃火锅吧？” 栀兰笑着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晚上，栀兰躺在炕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很快睡着。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想着近来做的那些梦，想着丈夫，想着过去的日子。

她忽然觉得，那些梦不是晃，是丈夫在惦记她，在告诉她，他一直都在。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暖暖的，没有了白天的难受，也没有了心里的慌。

天快亮的时候，栀兰终于睡着了。这次她没有做梦，睡得很安稳。醒来时，窗外的雪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她慢慢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 今天是她的生日，儿女们要陪她吃火锅，她得好好收拾一下，精神点。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满头白发的自己，嘴角露出了笑容。她知道，丈夫还在陪着她，在她的梦里，在她的回忆里，在她往后的日子里。

她会好好活着，珍惜儿女们的孝顺，珍惜现在的日子，直到有一天，她能回到第二故乡，回到丈夫的身边，把这一辈子的故事，慢慢讲给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