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老了真难（2/2）

那天晚上，他跟栀兰说，“把我送回煤矿吧，叫英桂和成钢两个人侍候我，他们家里人多。”

栀兰一听就哭了，眼泪噼里啪啦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她哽咽着说，“头些年我没有条件管你和妈妈，让你们受了不少罪，现在条件刚好了，你就在我这多住几年吧，叫我也能尽尽孝心。”

大大叹了口气说，“你当你还年轻啊？快六十的人了，腰也不好，腿脚也不利索了，你都需要人侍候啦。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一天不如一天，想倒杯水喝都差点摔了，你怎侍候我？”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窗外的院子里，声音有些发飘：“再说了，小冠臣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弄我这么个不死不活的老头子在这，算怎回事呢？”

大大虽然病着，心里却亮堂得很。不管栀兰怎么说，怎么哭，他就是铁了心要走。

栀兰实在拗不过他，把慧婕和健斌都叫了回来。

大大躺在炕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不行了。赶紧把我送回煤矿，我得回我自己的家。”说完，他自己也流下了眼泪。

大大一生都没生过病，唯一一次住院，是在喂马的时候，他的颧骨被马踢骨折了。平时连头疼感冒都很少见，大家在一起说起来的时候，都认为是他的小烧酒起的作用。

现在，可能连小浇也救不了他的命了。孩子们都哭了，他们接受不了像钢铁战士一样的“姥爷”，转眼也到了风烛残年，说不行就不行了。

栀兰哭得很伤心，她满心希望能好好伺候大大几年，让他过一个幸福而满足的晚年，可是大大只给了她两年的机会。

她找出电话本，哭着给兄弟姐妹们打电话，通报了大大的情况，德禄知道以后，坚持把大大接到他家。

大大虽然不太愿意麻烦儿子和媳妇，可架不住大家都劝，最后还是去了德禄家。

送走了大大的那天，栀兰和孩子们心里都不好受，她坐在大大住的屋子里，看着炕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忍不住总想哭。

接下来的日子，栀兰几乎天天往煤矿跑。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烙几张大大爱吃的发面饼，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送过去。一天看不见大大，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仿佛丢了魂一样。

大大在德禄家住一段时间，实在是待不习惯，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这个小狗窝呀。”大大往自己的炕上一躺，故意打趣逗乐。

见儿女们都苦笑着，他感慨地说道，“谁家都不是自己的家呀。”大大这一辈子在英桂跟前习惯了，他叫闺女伺候比叫儿媳妇伺候方便。

可英桂当时正带着欢欢和乐乐，两个孩子一刻也离不开人。有时候英桂回家给孩子做口饭的功夫，大大自己挣扎着想下炕，好几次都差点摔着。

栀兰去看一次，回来就哭一场。她坐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西屋，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

怎么办啊？谁能有办法啊？她甚至跑到庙里，给大大求了平安符放在大大的枕头下面。

她想不通一生大大为人忠厚，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善良了一辈子，为什么老来要落到这般地步啊！可怜的大大劳累了一辈子，为了儿女拼命的干啊干啊，可是又能怎样呢？

大大年轻时走南闯北，吃了不少苦头。虽然是没有太大的能耐，却拼尽全力把儿女们都带到东北安家落户。退休以后又抚养了三个孙女整整十年，自己和妈妈却一天福都没享过。

年轻时，大大总以为，只要拼命干活，攒下钱来，老了就能过上好日子。可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人到了这时候，有多少钱都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