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主崽子(2/2)
从那以后,筱媛再也没参加过批斗大会。再后来,嘉濠变成了黑五类,家属和孩子们就再没有资格参加任何群众大会了。
半年以后,国家改革了学制,所有的年级往往后延长半年。原来三月一号的招生改成九月一号了,筱媛又来报名了。
筱媛就是这样打着红色的烙印,踩着文革激昂的旋律和鼓点到学校上学的。作为“黑五类”家庭的子女,筱媛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标签。
小孩子们知道地主是坏人,那黑五类是坏人,所以也是地主。于是筱媛就成了他们口里的“地主崽子”。
那段特殊的岁月给筱媛留下的痛点和灰暗的记忆,其实一点也不比逸卿少。
逸卿至少不会受女孩子的欺负,可是筱媛就不一样了,学校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随意欺负她一顿,耍笑她一下,或者远远看到她走过来,就开始起哄或骂她几句难听的话。
谁都知道在那个扭曲的年代,跟本不可能会有同学敢为她撑腰。就连老师对她也会另眼相看,他们不承认也不允许地富反坏右的子女比贫下中农的子女更优秀。
入冬后,筱媛得了重感冒,烧了一个晚上,栀兰就给她请了个病假,叫她在家里歇一天再去上课。
所谓的病假,实际上就是她一个人在炕上躺着而已。躺了一个上午,她的确感觉好受一些了。除了身上没有劲,头不那么疼了,也不发烧了。
栀兰吃了早饭拉着爬梨就“捡地”去了,中午该吃晌饭地时候,她拉着满满一大爬梨黄豆杆回来了,杆上结着满满登登的黄豆荚。
爬梨上装得太满了,进大门的时候,被门框挤住了,栀兰怎么拉也拉不动,“谁在家里呀?快出来帮我一下——”她大声地喊着。
躺在炕上的筱媛听到喊声,就爬起出去帮她推了一把,两个人才把爬梨拉进了院子。
这个过程正好被刚下班往家走的班主任看到了,筱媛的心里懊悔极了,生怕老师误会她。
第二天筱媛去上学的时候,班主任看见她什么话都没问,站在前面就开始讲:“……我们班有的同学阳奉阴违,弄虚作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没病装病,……”他边说着,还瞅了一眼坐在下面的筱媛。
全班同学都看着筱媛,因为昨天只有她一个人请了病假。
筱媛没有办法解释,她只能选择沉默。每当遇到这种事情,她就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忍耐,要坚强,我一定证明给你看!
每次男同学骂她的时候,她就像没听到一样,不反抗也不哭,一个劲地低着头写作业。
听到难听的话她就装在肚子里,回家跟谁都不说。所以,嘉濠和栀兰一直以为,在学校里只有逸卿一个人受气。
有人说,不好的事情过去了就忘掉吧,记得多了容易使人心胸狭隘。
其实真正能过得去的,不是因为你有勇气选择忘却,而是事情远没有把你伤害到欲罢不能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