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彷徨之火（1/2）

琳特懵懵懂懂地听着这些宏大而晦涩的说法，努力想要去理解，却只能迷迷糊糊听个大概。

在人生的前十五年，出身北境贵族的她只是一枝温室中的花朵，对世界的全部了解只局限于父母的告诫、私学教授们的指导，以及家族库藏里那些封面落满灰的大部头。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高门贵女，她能熟练掌握黄金贵族的一百二十七种社交礼仪，精通艺术和历史，能不带思考地精确绘制出超过一半王朝贵族世家的纹章徽记......但她却从未低下头，认真看过一眼脚下这座广袤冰原上正在酝酿的剧变。

于是当灾难到来，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堡被烈火焚毁，强大的家族骑士或被无情屠杀，或在那诡异的火焰之下沦为异族爪牙，而她自己也被关入难民营中，一度仅以“备用粮”的名义才得以苟活下来——那时的她，只觉身边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所有认知，就像一片被狂风裹挟飘零飞散的蒲公英，不知何所起，更不知何所终。

再后来，发生了更多事情......

出卖自己的科利福斯、那位令人又怕又恨的暴虐圣子、看着威严可怕实则却又心怀慈悲的巨人之王，以及眼前这位长着一副凶恶面目，一路行来却如姐姐般照顾自己的始祖。

恍惚回首时，连自己的血脉都变成了“火焰巨人”，琳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兽皮袍下裸露出的手腕依旧纤细白皙，除了那一缕流淌在血管中的灼灼滚烫，几乎分辨不出任何一丝与过去的差别。

她渐渐明白，那颠覆过往秩序的滚滚洪流不仅冲刷着脚下的极北冰原，更是如同过去几日那场百年罕见的大风暴一样席卷了整座世界。

巨人王、龙王、火焰之神、死之女王......那些本该只存在于书本上和传说中的大人物们都在为着某些很难听懂的事情与意义争斗厮杀，更多的英雄豪杰则像是环绕恒星的行星群和陨石带，为了各自追随的主君与信仰互相碰撞、迸发，最后在华丽盛大的爆炸中崩碎湮灭......

世界虽大，却只剩下了一条狭道，左右俱是一步踏空便会粉身碎骨的深渊，后方正有滚滚海啸催赶而来，像她这样的凡人只能奔跑向前，奔向那不可知的混沌。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一位老教授曾在为他们这些贵族子弟讲解统一战争史时摸着山羊胡子，神情沉重地慨叹着乱世将至，龙树之盟鼎定的盛世秩序必将随着三大王朝实力的起伏渐渐失衡，最终重新洗牌......

可那时班上的男生们正大声讨论着哪家妓院的女人身材更好，女生们则互相攀比着各自新订做的礼裙，根本没人在乎老教授揪断了几根胡子，更不会有人看见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深远的忧愁。

她不知道那位第二年就退休的教授后来去了哪里，也没再见过昔日的同窗，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死在了这场战争里，她已经记不清许多人的名字和长相了。

然而这一刻，彼时的场景却如此清晰地印在了脑海当中，就好像永恒女王早早就赐下了一场宿命终将到来的预言——而他们，他们所有人都只是为了印证这场预言才诞生于这世间的零件，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互相咬合在一起，精密而既定地完成宿命的每一环步骤，随后被报废、拆解、熔烧成铁水，再等待下一个轮回。

现在，她的家族、亲人、朋友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随北境旧日的秩序一道被烧成了灰，那么她呢？

一个曾经是人类，现在是火焰巨人的少女，余生的意义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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