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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永远不变的只有改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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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末年,春深入暮。

汴京皇城紫宸殿,经年笼罩朝堂的阴霾浊气,在今日彻底散尽。暖金色天光穿透雕花棂窗,平铺在光洁如镜的青白玉丹陛上,落得均匀澄澈,无一丝晦暗。殿内沉香静燃,笔直的烟丝扶摇直上,不起半缕纷乱,恰如当下焕然一新的大宋朝堂——两年明暗拉锯、无数朝野博弈、层层积弊攻坚,至此尘埃落定,再无半点乱象余波,再无一丝内耗暗流。

历时两载的吏治新政,今日正式落锤收官。

没人比满殿亲历风雨的文武百官更清楚,这一场收官,究竟意味着何等彻底的蜕变。

新政初启之时,勋贵抱团阻扰、世家层层掣肘、旧臣非议四起、冗官遍地哀嚎。朝堂之上派系林立、党争不断,地方州县推诿敷衍、贪腐横行,百年积弊盘根错节,如同沉疴附骨,无人敢言根治。两年来,裁冗汰滥、肃贪清蠹、定立考课、规整吏治、锁死弊政漏洞,一刀一刀剥离腐朽根基,一步一步夯实朝堂新规。

时至今日,所有潜藏的隐患、反复的乱象、固化的陋习,尽数被连根拔起,彻底根除,再无死灰复燃的可能。

殿下文武两班,列秩肃然、错落有致。

没有往日朝会的窃窃私语、结党附耳,没有冗官虚立、怠惰松散,更没有派系对峙、暗流交锋。

群臣此刻双目清正,神色恭谨赤诚,履职之心昭然可见。

往日朝堂最是致命的党争攻讦、官场推诿、尸位素餐、贪蠹害民四大顽疾,渐渐销声匿迹,荡然无存。

大宋官场风气,历经两载淬炼涤荡,终是登临开国以来,历代未有的清明巅峰。

当然,在方仲永等人的一再努力之下,朝会也整整推迟的俩时辰——

起那么早干啥?你一大早人倒是醒了,魂又没醒,又能做出什么高效率事件来。

不如大家把精神头最好的时候拿出来上朝更好。

宋仁宗端坐盘龙御椅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御案紫檀纹路,眉宇间积压数年的沉郁、疲惫与焦虑,尽数烟消云散。

过往数年,他几乎日日周旋于新旧派系之间、制衡于勋贵文臣之中。

一边要忌惮世家势力坐大,一边要担忧新政推行夭折,一边要防备吏治糜烂祸乱民生,夜夜忧思难寐,步步如履薄冰。

仁宗缓缓抬眸,温润的嗓音裹挟着帝王威仪,稳稳压过殿内静谧,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两年整肃,岁岁攻坚,朝无虚位、官无冗食、吏无贪腐、政无壅滞。

自今日始,愿我大宋无党争乱政、无冗官耗禄、无贪蠹害民、无懒政废职。

百官各司其职,百官一心为公,朝野澄明、上下同心。此乃我大宋百年未有之盛治!”

话音落,满殿文武齐齐躬身。衣袂起落整齐划一,无一人参差错落,恢弘的朝拜声浪层层叠叠、震彻殿宇,久久不散。

“臣等恭贺陛下!大宋吏治清明,万世昌平!”

文臣班列之首,范仲淹缓缓直起身形。

两载夙兴夜寐、宵衣旰食,硬生生熬白了他鬓边大半青丝,眼底常年萦绕着操劳过度的红血丝。

可此刻,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风骨凛然,一身宰辅官服端正肃穆,不怒自威,立于百官之前,宛如镇住朝堂乾坤的中流砥柱。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王安石,目光温和,眼底却藏着历经风雨的厚重,心中暗暗感叹:

介甫,还记得两年前新政初颁之日吗?

彼时满朝哗然,勋贵轮番入宫抗辩,旧臣接连上书非议,朝野上下无人看好,皆言此举动百年根基、必败无疑。

彼时步步死局,无人信我大宋能根除沉疴、重塑吏治。

王安石似是完全明白范仲淹的想法,他微微颔首,眸光锐利澄澈,早已褪去初入仕途的青涩莽撞。

历经两年新政战火的淬炼、朝堂博弈的打磨,他身上多了几分沉稳深远的格局,少了几分少年锐意的锋芒戾气。

凝视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朝堂气象,他心中也是无线感佩:

当初旧势盘根错节,百年积弊根深蒂固,满朝文武人人畏难、个个避祸。

是范公以身扛下万千压力,砥柱中流、死磕到底,方有今日风清弊绝。

范公执剑破局,方仲永居中统筹、预判风险、兜底破困,

有了这样的搭档,队友,新政才不会在数次反扑中倾覆断绝。

而另一侧的方仲永依旧淡然静立。

一身无金玉配饰、无华贵章服、无显赫勋牌,清雅朴素、不张扬、不夺目。

相较于满朝重臣历经大功告成、难掩意气风发的姿态,他神色平静如水,眉眼澄澈无波,仿佛这场震彻朝野、奠定盛世的旷世功业,于他而言不过是如期落地、情理之中。

朝野上下,人人沉浸在新政告成的狂喜之中,人人称颂帝王圣明、宰辅贤能,唯独他,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未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躺平辞官生活,

龙椅之上,宋仁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赞许愈发浓烈,几乎溢满胸腔。

历朝历代,但凡臣子立下定国安邦、刷新吏治的不世之功,无一例外都会心生骄矜、张扬自得,甚者恃功揽权、结党固势、拿捏朝堂。

而他眼中此刻的方仲永,屡建盖世奇功,却始终谦卑自持、进退有度,功成不居、名成不躁。

他的谦逊,看过去完全从不是弱势退让、刻意卑微,而是掌控全局后的绝对从容,坐拥万世格局的顶级通透。这份心性、格局与定力,看在眼里,都让君王心中欢喜。

“方卿,出列。”

仁宗温和厚重的嗓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器重与笃定,稳稳响彻整座大殿。

方仲永闻声,稳步出列。步履从容端正,每一步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他在丹陛之下稳稳站定,躬身垂首行君臣大礼,姿态恭谨却无卑微之气,沉稳坦荡、风骨卓然。

“臣在。”

“两年吏治革新,风波迭起、险象环生。”仁宗目光牢牢锁住他,字字清晰、落地千钧,

“勋贵施压、旧臣阻挠、流言裹挟、派系掣肘,朝堂数次动荡、新政数次濒临倾覆。

是你屡破困局、稳朝局、定方略、补疏漏,辅佐范公肃清百年积弊,终成千秋清明吏治。

盖世之功,朝野共鉴,无人能及。”

满殿寂静,无人反驳、无人异议。

这两年的朝堂风雨,在场文武皆是亲历者。

每一次新政受阻、每一次旧势反扑、每一次人心浮动、每一次危机降临,皆是方仲永挺身而出。

他不恋权位、不争虚名、不结私党,只破困局、只固根基、只稳国运,一次次力挽狂澜、一次次兜底翻盘,是新政能彻底落地、永久稳固的唯一核心支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坦然领功、接受朝野称颂、坐拥无上荣光之时,方仲永却再度躬身,身姿愈发恭谨,语气坦诚真挚,无半分粉饰、无半分虚夸。

“陛下谬赞,臣万万不敢居功。”

他抬眸平视龙颜,目光坦荡澄澈,不避帝王威仪、不藏半分私心,字字恳切、句句赤诚:

“新政告成,首功在陛下圣明决断、用人不疑,力排众议稳住朝堂大局,为新政铺路护航;

次功在范公鞠躬尽瘁、坚守本心,以身扛下万千压力,躬身肃清吏治沉疴;

再则满朝忠臣同心同德、恪尽职守,上下一心方得终局。

臣卑微之人,庸才而已,不过顺势辅助、略尽绵薄,不敢贪天之功,窃占朝野美名。”

话音骤然一转,他不待众人称颂恭维,反倒主动复盘全程、自曝短板、坦诚疏漏,一语震得满朝文武心神俱振。

“且臣复盘两年新政推行全程,诸多疏漏、未尽完善之处犹在,臣不敢遮掩半分。

新法落地仓促,州县细化条例尚未周全,偏远州县新政传导滞后、落地浅表,部分旧吏转型适配生硬、履职尚且拘谨,民生配套举措未能与吏治革新完全同步、相辅相成。

此皆为臣思虑不周、筹划不细之过。”

“今日新政收官,是根基初定、大局落锤,绝非完美无缺、万世无忧。

后续仍需久久为功、逐项补齐短板,锁死所有漏洞,杜绝日后反噬反复。”

一语落地,满殿寂然。

古往今来,但凡臣子立下旷世奇功,无一不是掩过扬功、粉饰太平,极尽所能拔高自身功绩、博取朝野名望。

唯独方仲永,立于功业巅峰、万众称颂之时,不骄不躁、清醒自省,主动剖开新政短板、直面自身疏漏,不避过失、不藏隐患。

这不是怯懦退让,更显得虚怀若谷。

旁人立功,只见荣光、止步当下;他立功,只见隐患、谋及百年。

这逼格,小说里都写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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