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7章 不动（2/2）

咱们安分守己，谨守本分，方是保全自身、保全东宫的上策。”

她心底暗暗期盼武曌早日崩逝，好让李显顺利登基，她便能如愿执掌后宫，染指朝政。

可面上却半分不露，只一副处处为李显安危考量的模样，眼神满是担忧。

李裹儿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阴郁，

想起皇祖母以往时常召李隆基入宫陪伴，赏赐不断，言语间颇多赞许。

一股难以压制的嫉妒涌上心头。她攥紧袖中的手指，轻声开口：

“父亲，还有一事，女儿憋在心里许久。

皇祖母格外偏爱临淄王李隆基，

论辈分，他不过是庶出的皇孙，凭什么得皇祖母这般看重？

父亲可要小心，他如今在朝中威望极高，万一——”

李显闻言，微微摇头，神色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出声打断她：

“裹儿不要乱讲，这储位本就是他父亲让给我的。

他若真有那个野心，他父亲也断然不会将储位拱手相让。

裹儿不必这般草木皆兵。”

李裹儿眉尖一蹙，并不认同父亲的想法，往前微挪半步，语气带着执拗：

“父亲，人心隔肚皮。

昔日他父亲愿意退让，是昔日的境况，

时移世易，你又怎么知道他如今不会觊觎那个位置呢？

皇祖母如此看重他，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韦氏垂首，长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戾。

她心底暗忖，没想到李隆基那个贱种竟如此命硬，

当初暗中下手下毒，竟没能取他性命。

好在那次中毒之后，听说他底子受损，常年体弱，说到底只是个病秧子，终究不足为惧。

眼见父女二人还要继续争辩这件事，

韦氏不愿将话题纠缠在此人身上，

抬手轻轻一拦，柔婉出声打断二人：

“好了，你们父女二人不必为此争执不休。

隆基纵然得陛下几分恩赏，终究只是皇孙，没有根基，不必耗费心神在此事上。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咱们东宫的安危，太平那边的提议，

才是当下最该斟酌的大事。”

韦氏轻轻抬手，拍了拍李裹儿的肩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看向李显，柔声补充：

“裹儿年纪小，心思敏感，可这话并非全无道理。

帝王之心，从来难猜。

太平只看见二张擅权，逼着殿下挺身而出，可她没有细细权衡，这般举动背后要承担多大风险。

一旦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李显思索半晌，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看向韦氏，满眼都是信赖：

“还是阿韦思虑周全。

太平情急之下，担心二张祸乱宫闱，却没有顾及陛下心思。

听你这么一说，确是我差点冲动行事。”

韦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又化作关切，伸手轻轻按住李显手背：

“殿下明白就好。朝堂风波凶险，一步错步步错，咱们步步都要谨慎，不可冒进。”

李显点了点头：“好，那我便按你说的，暂且不动。不去主动请监国，静观其变。”

李裹儿原本对于母亲扯开话题有些不悦，但母亲话里还是肯定了自己，

她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又换上一副乖巧模样：

“天色已晚，女儿告退。”

韦氏侧头看了一眼女儿，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早些休息！”

李显颔首，目光落在李裹儿明艳的脸上，眼底漾着疼惜，

伸手轻轻抬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边发丝，声音宽厚柔和，满是父爱：

“裹儿不要思虑太多，有父亲在，你不必惶惶不安。

万事有我撑着，东宫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回去安歇，莫要胡思乱想伤了心神。”

李裹儿屈膝行礼，眼底藏着野心，面上却乖巧温顺：

“多谢父亲。女儿谨记父亲叮嘱。”

她再向韦氏微微一拜，方才转身，缓步退出寝殿。

珠帘轻晃，叮铃微响，殿内重归安静。

韦氏目送女儿身影消失在帘外，方才回过头，看向李显，柔声开口：

“殿下亦不必太忧心。”

李显烦躁不安的心绪被韦氏的温柔小意缓解，心中暖意生出：

“有阿韦在我身侧，替我斟酌谋划，我心中安定不少。

朝堂人心叵测，若是没有你提点，我怕是屡屡踏入陷阱。”

韦氏微微垂首，掩去眸底深处的光芒，柔声回道：

“夫妻一体，我自然事事都要为殿下打算。

天色不早，殿下就寝吧。”

李显轻轻“嗯”了一声，靠在软榻之上，闭目休憩。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沉香烟气缓缓升腾。

十二月初一，时隔整整一月君臣隔绝，

武曌病情果然如她当日所言，轻缓好转。

正午刚过，宫中传旨内侍出殿宣谕：

陛下龙体稍愈，未时末于紫宸殿召见百官，议事听奏。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满朝文武皆是心头大松一口气。

这一个月来，深宫闭锁、音信杳无，

二张独侍御前、垄断内外，

百官日日心惊、夜夜悬心，

唯恐女皇骤崩、奸佞窃权、朝局大乱。

此刻圣驾终于临朝，百官心中积压一月的惶恐、猜忌、不安尽数稍定。

人人整理朝服、整肃仪容，赶赴紫宸殿候驾。

众人神色恭谨，眼底皆是庆幸与安稳——大周江山，总算还有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