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谢尔弗的教育之道(1/2)
是夜,圣加尔修道院。
汉斯被人从工棚的茅草床上硬生生拽起来时,后脑勺还粘着半根稻草。
一只粗糙的大手钳着他的肩,把他从被窝里拎起小半截,他整个人还迷糊着,两条腿在草铺上蹬了几下,一只手却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向了枕边的小铲子。
“怎么了?怎么了?田里出问题了?!”
汉斯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急。
“别问那么多,出来!”
农务长语气不善,见汉斯已经清醒,便松开手,捂着鼻子退出了工棚。
汉斯连忙套上鞋子,跟了出去。
外头早已是火把通明,里希主教穿着一身新缝制的紫色教袍站在人群最前头,很是惹眼。
他侧头跟农务长低声吩咐着什么,身旁站着苦艾岭的老约翰。
值夜班的老彼得不知从哪儿蹭了过来,缩着脖子凑到汉斯耳根下,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听说,是亚历山德罗的骑士老爷们从河对岸过来了。你看着吧,咱们主教大人,又要开席了。”
不等汉斯细打听,农务长已经转过了身。
他的腰在迈出第一步时还弯着,越走近汉斯,那腰杆便挺得越直;等到了汉斯跟前,他已是拿鼻孔朝人,语气又急又硬:
“门口来了货车,你们几个去搭把手,把货卸了。”
“然后再去药田采摘鲜货,老规矩——颠茄、迷迭香、白曼陀罗叶,龙胆根要三年以上的,记住是三年以上,少一天都别挖。”
汉斯听着,心中已然有了大概——这些正是圣加尔修道院招牌药膳常用的佐料——招呼了几个还揉着眼睛的雇工便往门口跑。
……
大门外果然停了三辆牛车,车上码着捆得严严实实的麻袋和木桶,几个码头工人已经在卸第一车。
汉斯走过去,刚抓起一只木桶的边沿,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怀斯!
那个因为汉斯不要命地连轴转,被他活活挤走了位置的药工,如今正站在牛车旁,肩上还扛着半袋麦子。
他真的如那夜对汉斯说的那般,去了码头当了夜班工人。
汉斯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人捏住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怀斯倒平静得多,见了汉斯,只点点头,把肩上的麻袋往上掂了掂,转身就朝他曾经最熟悉的那条通往仓库的路走去。
汉斯心里一抽,到底还是追了上去,在一旁吭哧吭哧地并肩走,吞吞吐吐道:
“你、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怀斯的回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重物压在肩头时那种一起一伏的喘,“我运气不错,码头现在比之前正规多了,工钱也结得痛快。”
汉斯却听得越发不是滋味,还想再说什么,身后农务长的大嗓门已经炸开:
“干活!汉斯!我叫你来叙旧呢?”
汉斯只得把话咽回去,掉头跑回门口,背起一筐专门为宴会准备的渔获,闷头往厨房走。
……
从修道院门口到厨房,要穿过内院那条长长的回廊。
汉斯把筐背得极低,脑袋几乎要缩进肩膀里,眼睛却警惕地四下扫射,靠路面上的影子和廊柱间透出的光亮来分辨前头有没有人。
汉斯还认得那些鞋。
迎面走来的是三双软底小牛皮短靴,走路没有声,那是修院里最清闲的抄经修士——汉斯赶忙往柱子边让了让。
靠柱子边几双系带破旧的粗布鞋,属于夜里负责添油的杂役——汉斯跟他们倒是关系还行。
再往前,一双缀着铜扣的墨绿色绒面鞋正从拐角转过来,汉斯一眼便认出那是教会特供给神职老爷的,脚背高,鞋尖翘,走路带风。
他忙往墙边让,把渔筐举到身后,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柱子上。
可越急越出错,筐底一条鲈鱼滑了下来,带着腥水拍在地上,又弹了一下,正砸在回廊另一侧的鞋尖上。
那是双骑士靴,金属的甲面亮得能照出汉斯那张瞬间惨白的脸。
浑身僵硬的汉斯顺着那双鞋一点一点往上看,李维那张被廊灯映得半明半暗的脸随即撞入汉斯的视野。
“李、李维子爵……”
汉斯两条腿像踩进泥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碎得不成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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