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電影]昭和美人 > 第65章 石川凜的畢

第65章 石川凜的畢(1/2)

目录

第65章 石川凜的畢

這次審查會規格極高。今村昌平不僅以學校創辦人的身份出席,更帶來了他電影公司“今村 Prod”的核心班底——與他合作無間的編劇沼田幸之進、攝影師姬田真佐久。

此外,聯合創始人兼權威影評人佐藤忠男、東京大學頂級電影學者蓮實重彥、《電影旬報》主編山根貞男悉數到場。他們的到來,意味着學生的作品不僅能得到專業的審視,更有可能直接獲得通往主流評論界與專業電影節的門票。

審查會前面放的幾部作品不差,有的鏡頭漂亮,有的敘事利落,有學生已經開始摸到自己的風格。前面的片子放完,佐藤忠男側過身跟沼田幸之進耳語了一句,今村的頭微微點了一下。在場的業內人士都看得出來——這所學校,辦成了。

今村昌平創辦這所學校,不是傳統電影教育的改良,是對“電影教育應該是什麽”的一次徹底重答。

他不教學生如何拍出符合市場的作品。他提供一塊地板,讓那些非拍不可的年輕人站上去,站穩了。

放映廳再次沉靜下來。

一個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出現在一面白色牆壁前。

蓮實重彥立刻意識到,那不是單純的白牆,而是展示廳的背景。女孩是浜田潮子,當下炙手可熱的偶像“小鹿純子”。

她有着漂亮的五官,這是她的優勢,同時也是劣勢——人們總會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臉上和身體上,而非劇情本身。

她在跳一支舞蹈,她确實有着優美動人的舞姿,驚人的美貌,但随即,讓蓮實重彥為之一愣的畫面出現了:她纖長的手臂,筆直的小腿,每一寸舞動都被那面白牆接住了。

那面牆竟然在收她的影子。她每做一個動作,牆上就多一道痕跡,像有人在牆的另一面拿炭筆描,動作結束,人散場了,但是她的影子還活着。

電影從來都是記錄運動,人動,畫面跟着動,這是電影的本能。

但這個年輕人反過來拍,他拍的不是運動,是運動留下的殘影,人在往前走,影子還停在上一格。

山根貞男敏銳地捕捉到了表達的核心:人可以離開,但某種東西會留下來——習慣、執念、未完成的動作、不肯散場的欲望。又或者,是她演過的那些角色,演完了,她走了,角色不走,留在銀幕上,留在觀衆腦子裏,變成了她的影子。

結合浜田潮子的演員身份,這個段落才更有意思。

而攝影師姬田真佐久則沉浸在對拍攝技法的解析中:這是光學印片機的妙用。把跳舞的素材沖洗出來,同一格畫面反複印,讓某一幀多停留幾秒。更關鍵的是疊印——拿一格舞蹈動作,疊上一格空白牆面,再疊上他自己用手繪遮罩畫的影子輪廓。

姬田恍然大悟:拍攝這部影片的一定是個男孩子,他在膠片上一格一格畫出她的影子,把她的動作、身體的輪廓疊進牆面裏,一筆筆畫在膠片上,而每一筆都含着同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白熾燈從頭頂吊下來,光線發白發燙,照得房間沒有一寸陰影。

女孩閉眼坐在燈下,突然,許多手影從畫面外伸進來。黑漆漆的,它們落在她臉上、脖子上、肩膀、胸口。有的在撫摸她的臉頰,有的想掐她的喉嚨,有的按在她心口,掌心貼着她心髒跳動的位置,有的抓住她的手腕,有的攀住她的膝蓋。

她被這些影子纏住了。影子無形,從四面八方來,密得像冬天的霧。

令人窒息的束縛感,她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強光之下,被掌控其中。

緊接着,畫面一變,一只死去的蝴蝶标本遮住了她的左眼。翅膀上的鱗片在鏡頭裏化開了——那是被染過色的膠片,紫色從翅膀邊緣滲進來,藍色跟着,綠色暈在最裏面,像墨水滴進水裏,一層一層往外滲。

她的右眼睜開,睫毛顫動,像蝴蝶扇翅膀。那只蝴蝶從左邊挪到右邊,遮住另一只眼睛。

這時,畫面邊緣出現了異樣。有人影站起來,他們的影子投在銀幕上,在蝴蝶翅膀的邊緣晃動。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指着畫面,發出竊竊私語。那些人是坐在黑暗裏的觀衆。

她的眼睛被蝴蝶遮着,只露出半邊空洞的臉。

最後那已死的蝴蝶緩緩離去,她把兩只眼睛都睜開,開始看向鏡頭。

那是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睫毛纖長,投下淺淡的陰影,瞳孔被光打得透亮,如深褐色的琥珀浸在水裏。光影在虹膜上微微顫動,你能感覺到她在看,但目光裏卻帶着幾分迷茫,那幾分迷茫底下,壓着一種不躲閃的定力,你會清楚的明白,她沒有把自己藏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那一瞬間,凝視的方向逆轉了,被看的人奪回了看的權力。她,已經知道反身凝視了嗎?

編劇沼田幸之進最愛湖中那滴淚的鏡頭。少女美麗的臉龐融入湖水,破碎感足以劃破時代。一個敢拍,一個敢在冬天入水,這滴淚,是少女的領悟。

這也是一個極具美學的鏡頭,它的構成卻簡單到極致。湖水的黑藍色,她臉上殘留的一點蜜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視覺元素。

然後那滴淚從眼眶滑出來,在臉頰上走了一小段,落進湖面,一圈,一圈,擴散,擴散到畫面外面去。

明明是碎掉,可這滴淚掉進湖裏的時候,他反而感覺到一種完整。她終于不用演了,在這一格膠片上卸掉了所有東西。

之後是破繭的意象。潮子穿着像繭殼肌理一樣的褶皺白衣,站在翻湧的火焰裏,仰頭擡手,姿态帶着掙脫桎梏的舒展感。背景裏浮動着半透明的蝴蝶虛影,暖棕調的朦胧濾鏡把火焰的灼熱和蝴蝶的輕盈揉在一起,一邊是灼燒的痛感,一邊是即将振翅的新生。

審查官們無一例外地發覺,女孩的表情在一點點生動、美麗起來。

最後一幕,她站在海邊,腳底踩着柔軟的沙子,海浪湧上來又退下去。那一刻她是靜止的,眺望着遠方。

畫面開始出現裂痕,一根細小的白色紋路,看起來像雪花的枝桠,從畫面裏往外蔓延,像冰面結凍,又像時間從她身上走過來。

雪花越來越多,畫面要消失了,她就要被淹沒了。

最後一剎那,雪花停住了,伴随着一陣扭曲倒帶的聲音,那些從她身體裏流出去的東西又回來了,雪花雪花漸褪去裂變,收縮枝桠,而那原本屬于她的顏色回來了。海的藍回來,她皮膚的蜜色回來,頭發的黑回來。

她轉過頭,看着鏡頭,逐漸露出的笑容。

只有在那一刻,你才真正感受到她有多美。

放映廳裏,這些看一輩子、半輩子電影的人,竟在那一剎那感受到一種心跳加速。

他們腦海裏共同浮現出一個詞——情書。

一封精致的、永遠不會褪色的情書。

他沒有敘事,沒有臺詞,從頭到尾只做一件事——用膠片凝視一個女孩。

刮擦、染色、火燒、泡水、反複疊印,是他這封情書的修飾詞。他把這些手法用得很極致,但每一刀、每一層顏色、每一道裂痕和每一回疊上去的影子,都不是炫技。

刮擦是改了一遍又一遍不敢寄出的信的底稿。染色的顏料裏調進了她皮膚的顏色,火燒過的焦痕裏,有她站在火焰裏仰頭的那個瞬間。泡水之後藥膜龜裂的紋路,和她臉上那滴淚融入湖水的漣漪是同一種擴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