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稻田祭潮子(1/2)
第59章 稻田祭潮子
靜岡縣的這個秋天,比往年熱鬧了許多。
劇組駐紮在海邊的消息傳開後,小鎮上的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住了,茶餘飯後總有人往海岸方向走。
“這是在拍什麽?”雜貨鋪的老店主踮着腳往人群裏看。
“好像叫什麽……《燃燒的青春》。”旁邊的人接話,“講一群女孩子打排球的。”
“哪個是主演啊?”
說話的人順着別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海邊站着一群穿着紅色運動服的少女,海風把她們的頭發吹得翻飛,裙擺在風中輕輕擺動。她們的眼神定定的,望着前方的大海,像是要從那片灰藍色的深處找到什麽答案。
實際上,她們這場戲是這群來自白富士隊的少女剛剛被教練下了禁令,不許碰球。教練說,在最後一戰來臨之前,想清楚白富士隊究竟缺少的是什麽。
“漂亮吶!這群小姑娘個個都水靈靈的,青春真好啊。”
“那不是浜田潮子嗎?”旁邊一個年輕人定睛一看,聲音拔高了幾度,“演盲人琴師春琴的那個!天哪,能要簽名嗎?”
旁邊一個年輕人接了話,眼睛卻一直沒離開那片沙灘,“等她拍完,一起去要簽名吧?”
人群裏有人等了很久,等到他們那輛白色的自行車從海岸線上騎過來。
演春琴的浜田和演佐助的桐生,并排騎着車,沿着環島公路緩緩前行。海風把潮子的短發吹到耳後,桐生伸手,從路邊折下兩朵十月櫻,輕輕別在她的鬓邊。粉色的花瓣在她蜜色的肌膚上輕輕顫動,她偏過頭看他,笑得那樣甜美。
人群裏有人輕輕“啊”了一聲。
“他倆戲外要是也能在一起就好了。”有人小聲說。
“可不是嘛,多般配啊。”
劇組的賓館裏,一個圓臉的女孩子從走廊上跑回來,手裏捏着一張紅色的請柬,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你們猜怎麽着?靜岡縣的人邀請桐生君和潮子去參加今年的稻穗祭!做先導役!祈願美滿姻緣的那個!”
“稻穗祭是什麽?”另一個瘦高個的女孩子從床上坐起來。
“好像是一個很古老的祭典,”戴眼鏡的女孩說:“白狐的傳說……豐收啊姻緣啊什麽的……”
“天哪,潮子,你和桐生君一起參加,那不是比電影還浪漫嗎!”圓臉女孩雙手捧着臉,已經開始幻想那個畫面了。
潮子只是笑了笑,導演已經跟她說過這件事了——她身為靜岡人,又是這部戲的主演,縣裏希望她能和桐生一起參加。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她坐在床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裏。
稻穗祭,她當然知道。
小時候,每年秋天,鎮上的孩子們都會跑去看。她也是,健一郎也是。兩個人手拉着手,擠在人群裏,踮着腳尖看那些戴着狐貍面具的人從田埂上走過,燈籠的火光把健一郎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十三歲那年稻穗祭的時候她問他:“健一郎,如果你是白狐的話,會不會留下來和稻子在一起?”
健一郎想了想。“不會。”
潮子不高興了,皺着眉頭:“為什麽啊?”
“在一起就會失去神力啊,那還拿什麽保護稻子呢?天災來了,稻子會餓死的吧。”
“你這也太現實了吧!一點都不浪漫。對女孩子來說,兩個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吧?白狐不會和稻子一起種田,靠雙手養活自己嗎?”潮子斜着眼睛看着他。
健一郎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他會嗎?只有神力,外表應該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恐怕連鋤頭都拿不動吧。”
潮子追着不解風情的他打了一路,燈籠的光在兩個人身後晃來晃去。
她沒有往下想。她抑制住胸口那股酸澀,把它壓回喉嚨裏,咽了下去。
沒想到今年,她會作為紅狐站在隊伍最前面。和她并肩的,不是健一郎,是桐生。
那天傍晚,潮子站在旅館大堂裏,聽縣裏的負責人介紹祭典的流程。對方說,稻穗祭的傳統中,先導役并不要求是戀人,由村裏德高望重的人或有名望的客人擔任就可以。白狐代表守護豐收的神靈,紅狐代表被神靈祝福的少女。特意邀請桐生和潮子,是請明星來給祭典增光。
潮子點了點頭。桐生站在她旁邊,安靜地聽着,嘴角帶着一點淡淡的笑意,像是對這件事并不抗拒,甚至有些期待。
晚上,女孩子們擠在潮子的房間裏,央求她講稻穗祭的傳說。
潮子坐在窗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在講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潮見町的稻田連年歉收。村民們饑餓難耐,紛紛離開家鄉。
“村裏只剩下一位獨居的老婆婆,和她雙目失明的孫女。孫女叫‘稻子’,她的名字與稻田同音。她雖然看不見,卻每天摸着田埂去田裏勞作,用耳朵聽稻穗在風中搖擺的聲音,用手去摸泥土的乾濕。
“一個深秋的傍晚,稻子在田埂上遇到了一只受傷的白狐。白狐的後腿被獵夾夾住,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皮毛。
“稻子看不見白狐的樣子,但她聽見了它微弱的呻吟。她摸索着解開獵夾,撕下自己的衣袖,為白狐包紮傷口。她把自己的飯團掰碎,一口一口喂給白狐。白狐靠在她懷裏,月光照在她們身上,稻子不知道,那只白狐正用一雙金色的眼睛注視着她。
“白狐養好傷後離開了。
“那一年秋天,稻子家的稻田第一次結出了沉甸甸的稻穗——金燦燦的,每一粒都飽滿得像珍珠。村裏人驚訝不已,紛紛回到家鄉,向稻子請教種田的秘訣。稻子說,我沒有秘訣,只是每天和稻田說話。
“其實她不知道,是那只白狐在每一個夜晚,用它的神力守護着這片稻田。它不讓害蟲靠近,不讓風雨摧毀,它在月光下奔跑,金色的毛發掃過稻穗,每一粒稻谷都被注入了它的祝福。
“三年後,稻子長大了。她十九歲那年秋天,一個陌生的年輕男子來到村裏。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皮膚很白,眼睛是罕見的琥珀色。他說他是一位旅人,迷了路,想在村裏借宿。
“稻子看不見他的樣子,但她聽見他的聲音——清冽的,像秋天的溪水,和記憶深處那只白狐的嗚咽重疊在一起。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住下來的日子裏,每天都陪她走在田埂上。他給她描述稻穗的顏色、天空的藍、遠處富士山的輪廓。他說:‘稻子,你知道嗎,你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你的心裏有一束光。’
“稻子問他:‘那是什麽樣的光呢?’”
“他說:‘是讓一個人想要停留的光。’”
“那年冬天,他離開了。稻子沒有挽留。她不知道的是,他每天夜裏都化作白狐,守在稻田邊。他不是不想留下來,是留不下來。如果他以人形留在她身邊,就必須放棄神性,變成一個普通的男人。而一旦失去神性,他就再也不能守護這片稻田了。他不能在她餓肚子的時候變出稻穗,不能在天災來臨時擋住風雨。他只能……在每一個夜晚,遠遠地看着她。
“第二年秋天,稻子收割的前夜,稻子夢見那只白狐走到她面前,在她手心放了一粒金色的稻谷。他說:‘把這粒稻谷種下去,明年會長出新的稻穗。每一粒稻穗裏,都有我的祝福。’
“稻子醒來後,手心裏真的有一粒金色的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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