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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這份愛太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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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這份愛太重

佐助起身,把和室的障子一扇一扇拉上。木框滑過軌道的低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只剩角落裏那盞座燈還亮着,把整個房間攏成一團溫吞的昏黃。

他回到她身邊,重新跪坐下來。那條厚毛毯被他展開,從她肩頭披下去,一直蓋到腳踝。然後他把她整個人連同毛毯一起,輕輕攬進了懷裏。他貼住她的後背,手臂從她肩後繞過去,把她收進自己的體溫裏。呼吸從她耳側拂過。

春琴在他懷裏微微側過頭,兩只冰涼的手從毛毯下抽出來,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摸到了他的領口。她的手指是涼的,動作卻沒有任何試探——她摸到了他的衣領,然後解開。

他衣襟的開口慢慢擴大,鎖骨先露出來,然後是胸口的皮膚,溫熱的,在燈光下泛着一層細微的汗光。

她的指腹貼上去,感受他體溫從皮膚底下滲出來,然後是整個手掌,貼在他的胸膛上,冰涼的手指像被吸引着一樣,緩緩滑向他的胸口。

她感到他的心髒在她掌下怦怦地跳,快得有些亂。那個她在黑暗中摸索了多年、用最尖刻的話刺他、用最長的指甲掐他手背、卻在此刻敞開衣襟讓她可以毫無羞恥地觸碰的人。

她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滿足。

“讓我暖和起來。”她開口,聲音很低,帶着命令的口吻。

他低下頭。她的肩頭從毛毯邊緣露出一小截,和服的領口不知道什麽時候松開了,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在燈光下泛着珠色的柔光。

羽織從她肩上滑落,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落在她露出的肩頭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嘴唇從她肩頭慢慢移開,停在半寸之外,溫熱的鼻息拂着她的肩,再貼上脖頸去,這一次停留得更久。

她微微仰起頭,修長的脖頸在昏黃的光裏拉出一道柔和的弧線,從下颌到鎖骨的線條像瓷器一樣流暢,瑩潤的肌膚上覆着一層薄薄的細汗,在燈光下泛着朦胧的珠光。她閉上眼睛,沉迷的表情從眉心蔓延到下颌。

那是她在黑暗裏終于确認:這個人是她的。不是仆人,不是學徒,不是引路人。是她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心跳,都是她的。

毛毯從兩人肩頭滑落,堆在榻榻米上,座燈的光在紙門上映出兩個交疊的人影,像是從障子上生長出來的同一個影子。她把手指從他胸口移到他的後頸,攬住,不讓他退開。

她閉着眼睛,胸口貼着他,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了一句——語氣是命令式的,但那份被體溫融化的顫抖出賣了她:“不許停。”

如果說《潮騷》讓潮子懂得了什麽是心動,那麽此刻她才算真正觸到了欲望——沉甸甸的、滾燙的,不在胸口,在更深的地方。

之後,春琴引以為傲的容顏,被那個求而不得的利太郎差人用滾燙的開水潑上臉頰,在蒸騰的白霧裏化為一地破碎的驕傲。

春琴坐在和室中央,頭上包着粉紫色的頭巾,頭巾從額頭垂下來,包裹住整個頭部和右側臉頰。

未被包住的左半邊臉露在外面——眉如遠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秀,下颌的弧線精致得近乎不真實。那粉紫色的頭巾非但沒有折損她的容貌,反而襯得露出的半邊面容愈發清麗脫俗,像一個被包裹在絲綢裏的珍貴瓷器,讓人心底生出幾分憐愛與不忍。炎熱的夏天,汗水沿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浸濕了頭巾的邊緣。她不肯解開,不肯讓任何人看到紗布

廊下有腳步聲。幾個女仆從紙門外經過,壓低了聲音在說什麽,腳步聲停了片刻,又匆匆遠去。

“她們都是來看熱鬧的。”她的聲音不再像從前那樣清亮,而是蒙在頭巾裏,沙啞的、陰沉的,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

她擡起下巴,恢複了某種冷硬的驕傲——“我不管別人說什麽,他們怎麽想我都不怕。但總有一天紗布會拆掉,每個人都會看到。”

“但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臉。我希望你答應我——不要看我的臉。”

她痛苦地低垂着頭,肩膀在微微發抖。驕傲了一輩子的人,在自己唯一在意的人面前,把所有的盔甲一片一片拆下來,跪在碎片中間。

“不然我要一輩子包着布。”

她可以面對全世界的嘲諷,但她不能面對佐助看到她醜陋的臉。那是她最後還剩的東西——在他的記憶裏永遠美麗。

桐生跪在她面前。

“放心吧,我不會看的。我發誓,我一定不會看的。”他的每個字都是承諾。

女仆阿種在一旁修補衣服。佐助對她說:“随大夫一起去抓藥吧,阿種。”女仆應聲退出紙門外,腳步聲沿着走廊漸漸遠了。

房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佐助從針線盒裏拿起一根繡花針。他的動作很輕,沒有猶豫,沒有顫抖。他轉過身,走到春琴門外最後看她一眼。

她跪坐在那裏,粉紫色的頭巾遮住半張臉,露出的那半邊面容在昏暗的光線裏美得驚心動魄,像十年前那個穿着淺藍色和服、閉着眼睛撥動琴弦的少女。他要最後看她一眼。用這雙還能看見的眼睛,記住她的樣子。

然後他轉過身,快步走到其他房間,看着面前的鏡子,舉起繡花針,對準了自己的眼睛。

針落下去的那一刻,桐生的身體猛地弓起,後槽牙咬得死緊,喉嚨裏發出一聲被壓到極低的、幾乎聽不到的呻吟。他的右手還握着針,左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上半身都在劇烈地抖。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沿着他的下颌滴在榻榻米上。

潮子什麽都看不見。白紗蒙着她的眼,她只能聽見——聽見那聲被他活活吞下去的呻吟,聽見他的身體沉重地摔在榻榻米上,聽見汗珠滴落的聲音。

她被蒙在黑暗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她的心被那聲壓到極低的呻吟狠狠揪住了。那不是佐助的疼——那是桐生航一咬緊牙關、把慘叫吞進肚子裏的疼。

“佐助!”

春琴聽到了聲響。她直起身,頭轉向門口的方向。

佐助從地上爬起來。他用一只還在流血的手扶住牆,另一只手向前摸索。他的眼睛緊閉着,眼皮上有細小的血痕。他撞到門框,膝蓋磕在臺階上,整個人滾着摔到庭院裏。但他撐起自己,往她的方向爬。

“佐助,發生什麽事了!”

他聽到她的呼喚。他在劇痛中喊出一句:“我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他擡起頭,額上青筋暴起,滿頭大汗,但聲音穩得驚人。

他在劇痛中摸索着方向,不帶一絲自憐,像在說一件自己期待了很久的事——“真的看不見任何東西。眼前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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