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電影]昭和美人 > 第3章 那種眼神,騙不了人

第3章 那種眼神,騙不了人(1/2)

目录

第3章 那種眼神,騙不了人

浜田潮子上學了。

第一天,佐佐木老師把她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和一個小女孩坐在一起。小女孩叫松本聰子,父親是村裏唯一一家雜貨鋪的老板,家裏比大多數人家都要殷實。她穿着洗得乾淨漂亮的衣服,辮子紮得整整齊齊,看潮子的時候,眼睛裏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是上下打量着,像看一件不知道值不值錢的物件。

“你叫什麽?”聰子問。

“浜田潮子。”

“浜田?”聰子眨了眨眼睛,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你爸爸是做什麽的呢?”

潮子沒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她沒見過爸爸,媽媽也從來不提。酒肆裏的人偶爾會問,媽媽就說“死了”,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好。但潮子知道,死了的人會有牌位,會有照片,會有人偶爾提起。她什麽都沒有。

聰子“哦”了一聲,沒再問。但潮子看見她嘴角動了動,像笑,又像只是抿了抿嘴。那一下很快,快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潮子看見了。

潮子低下頭,翻開課本。課本是佐佐木老師發的,舊舊的,封面用牛皮紙包着,邊角都磨圓了。老師說這是上一屆學生用過的,但還能用。潮子不在乎新舊,她只在乎這是她的書。

她聞着紙上淡淡的黴味,這是她的書,她也是學生了。

窗外有風吹進來,帶着海的味道。潮子擡起頭,看了一眼窗外。從這裏能看到海嗎?看不到。但她知道海就在那裏,在那個方向,一直在那裏。

她轉過頭,發現聰子還在看她。

“你看什麽?”潮子問。

“沒什麽。”聰子把頭轉回去,拿起課本,翻了幾頁,又放下,“你會寫字嗎?”

“不會。”

“我也不會。”聰子說,“但我媽說,我很快就會學會。我哥上過學,現在在鎮裏幫人記賬,一個月能賺不少錢。”

潮子沒說話,她可沒有哥哥,她只有媽媽,和那個小得像洞一樣的閣樓。

“你家住哪兒?”聰子又問。

潮子沉默了一下。

“酒肆。”

“酒肆?”聰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像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就是村口那家?我媽說那裏晚上有很多男人去喝酒。”

潮子點點頭。

“你是酒肆老板的孩子?”

“不是。”

聰子愣了一下,然後“哦”了一聲,沒再問。

但潮子看見她眼睛裏的光變了,不再是好奇,裏面摻雜着別的什麽。

她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課本。

佐佐木老師确實對潮子很好。

他不會因為她的身世可憐她,也不會因為知道她家裏的情況而貶低她。他好像就是那樣一個人,對誰都一樣——上課慢慢講,下課慢慢走,學生問他問題,他就彎下腰,眼鏡片上反着光,聽完了,慢慢說:“嗯,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的聲音總是很慢,像海浪拍岸,一下,一下。潮子喜歡聽他說話,聽着聽着,心就靜下來了。

但潮子能感覺到,老師看她的眼神裏,有一種特別的東西,像是他知道她不容易,但他不覺得那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有一次放學後,潮子一個人在教室裏做算術題。那是佐佐木老師額外給她的布置的,同時也是她自己要求的,她想多學一點,快一點學會,做得比較慢,其他人走了她還沒做完。

教室裏很安靜,只有佐佐木老師在講臺上批改作業,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遠處隐約的海浪聲混在一起。

潮子低着頭,盯着那道題。是兩位數的加法,她算了好幾遍,每次答案都不一樣。她咬着筆杆,眉頭皺成一團。

“這裏。”

聲音從頭頂傳來。潮子擡起頭,佐佐木老師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旁邊,彎着腰,手指指着她寫的那個數字。

“再想想。”

潮子盯着那道題,想了很久。她把兩個數字在心裏又加了一遍,突然眼睛一亮——她明白了,進位那裏她忘了。

她拿起筆,把答案劃掉,重新寫了一個。

佐佐木老師點點頭,沒說話,回到講臺上繼續批改作業。

天快黑的時候,潮子把最後一道題做完,收拾書包站起來。教室裏已經暗下來了,只有講臺上那盞煤油燈還亮着。佐佐木老師坐在燈下,影子拉得很長。

“老師,我走了。”

“嗯。”佐佐木老師擡起頭,“路上小心。”

潮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燈光照在老師臉上,他的眼鏡片上反着光,看不清眼睛。但他坐在那裏的樣子,讓她覺得安心。

“老師。”

“嗯?”

“您為什麽……對我好?”

佐佐木老師愣了一下。他放下手裏的筆,摘下眼鏡,他的動作總是很慢,像做什麽事都不着急。

“你是我的學生。”他說,聲音還是那樣慢吞吞的,“我對所有學生都一樣。”

潮子站在那裏,看着老師。

她想說不一樣。想說其他大人看她的時候,眼睛裏總有別的東西——要麽是可憐,要麽是嫌棄,要麽是酒肆裏那種黏糊糊的、讓她想躲開的光。但佐佐木老師看她,就像看一個普通的孩子。

但她沒說。她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些話說出來。

“回去吧。”佐佐木老師說,“天黑了。”

潮子點點頭,推開門,走進夜色裏。

外面已經全黑了,只有零星幾戶人家亮着燈。她沿着那條雜草叢生的小路往回走,腳下坑坑窪窪的,好幾次差點摔倒。但她不怕黑,她早就習慣了黑暗,因為閣樓裏比這還黑。

走到半路,她聽見前面有腳步聲。

是健一郎。

他站在路中間,手裏提着一盞小燈籠。燈光照在他臉上,曬得黑黑的皮膚泛着暖黃色的光。

“你怎麽在這兒?”潮子問。

“等你。”他說,“這麽晚,路上黑。”

潮子看着他,她知道他總是那麽體貼。

健一郎把燈籠往她那邊舉了舉:“走吧。”

兩個人并排走着,燈籠的光把路照亮了一小段。潮子看着地上兩個拉長的影子,一高一矮,晃來晃去。

“老師給你補課?”健一郎問。

“嗯,我自己想多學一點。”

“學那麽多乾什麽?”

潮子想了想,說:“不知道,就是想學。”

健一郎點點頭,沒再問。

走到酒肆門口,他把燈籠遞給潮子。

“明天見。”

“燈籠給你。”

“不用,我摸得着路。”他笑了笑,露出白牙,“我走慣了。”

潮子看着他轉身,看着他消失在黑暗裏。她提着燈籠站了一會兒,聽着海浪的聲音,然後推開門,走進酒肆。

酒氣撲面而來。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男人在喊“老板娘再來一壺”。媽媽在櫃臺後面,臉上又挂着那種和平時不一樣的笑。她看見潮子,愣了一下,然後揮揮手,意思是“快上去”。

潮子低下頭,從人群邊上擠過去,爬上樓梯,鑽進閣樓裏。

她把燈籠放在地上,坐在床上。

樓下傳來笑聲和碰杯聲,還有媽媽的聲音,又高又亮,像另一個人。

潮子躺下來,盯着黑漆漆的屋頂。

她想,媽媽以前也上學嗎?媽媽小時候,有沒有人這樣等她回家?

她不知道。

她閉上眼睛,海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一下,一下。

---

學校裏的那些孩子,一開始他們只是背後說話。潮子從她們身邊走過,她們就停下來,等潮子走遠了,頭湊到一起,又開始叽叽咕咕。潮子聽不清說什麽,但她知道是在說她。

她不回頭,也不放慢腳步,就那麽走過去。

有一次,她在廁所裏蹲着,聽見外面進來兩個人。

是聰子的聲音。

“那個潮子,你知道她媽媽是乾什麽的嗎?”

另一個女孩的聲音:“聽我媽說,是酒肆裏陪酒的。”

“陪酒是什麽?”

“就是……就是陪男人喝酒的。”那個女孩壓低聲音,“我媽說那種女人不要臉。”

“那她是不是也……”

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聽不清。但潮子能猜到她們在說什麽。

她蹲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想起那些晚上,那些男人看媽媽時黏糊糊的目光。想起酒肆老板彎下腰塞糖給她的樣子,那張笑臉像貼在臉上的皮。想起媽媽有時候把她推進那個房間,門關上的聲音。

她蹲在那裏,指甲掐進掌心裏。

等那兩個女孩走了,她才站起來,推開門,走出去。

下午上課的時候,聰子坐在她旁邊,和平時一樣。潮子看着她,她也看着潮子,還笑了一下。

潮子沒法對她露出笑容。

事情發生在潮子上學第二個月。

那天上午上完第二節課,佐佐木老師準備用他那個寶貝教學用具——是一個木制的算盤模型,比普通算盤大兩倍,可以挂在黑板上,珠子一顆一顆撥給學生看。那是老師自己攢了很久的錢,從鎮裏買的,平時舍不得用,用完了就收在講臺的抽屜裏。只有教算數的時候才拿出來,用完立刻收回去。

但那天,算盤模型不見了。

佐佐木老師把講臺翻了一遍,又把自己的辦公桌翻了一遍,還是沒有。他蹲下來看了看桌子底下,也沒有。

“誰看見那個大算盤了?”他問。

教室裏安靜下來。

沒有人敢說話。

孩子們互相看看,又低下頭,又擡起頭。有幾個小聲說“沒看見”,其他人也跟着說“沒看見”。

佐佐木老師站在講臺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的臉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潮子覺得,他好像有點難過。那個算盤是他心愛的東西,潮子知道。有一次放學後,她看見老師一個人拿着那個算盤,一顆一顆撥着珠子,嘴裏念念有詞,臉上有她從來沒見過的表情——像小孩子得到了心愛的玩具。

“都站起來。”佐佐木老師說。

所有人站了起來。

“按座位順序,到前面來。”

他從講臺

“自己把裝書的包翻出來,把東西倒進去。倒完了回到座位上。”

第一個孩子上去,把包翻來,裏面什麽也沒有。他看了一眼老師,老師點點頭,他就回去了。

第二個,也沒有。

第三個,也沒有。

教室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有人在小聲抽鼻子,是吓的。潮子站在那裏,心裏很平靜。她沒有拿,她知道。

第四個是聰子。

她走上去,把包翻出來。裏面有幾顆糖——是她家雜貨鋪的糖,用花花綠綠的紙包着。她站在講臺前面,臉有點紅,小聲說:“這是……這是我媽給的。”

佐佐木老師看了一眼那些糖,點點頭。聰子把糖倒進布袋裏,回到座位。她經過潮子身邊的時候,看了潮子一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