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57 第二十九日(1/2)
第57章 57 第二十九日
57 第二十九日
天?色黃昏。
明府門口鞭炮齊鳴。
衆人目送手持便?面的新婦, 随來接親的新郎官進入轎中,鬧成一團。
片刻後馬夫人一聲?令下,迎親隊便?即刻啓程。
有那?些好熱鬧的, 跟着往前走。
明家衆人則都在門口望着,神色各異。
曹錦娘捏着肩膀松了口氣?,明耀看了一眼悄悄拭淚的明伯甫,寬慰道:“爹爹,阿姊嫁的是如意郎君,楊禦史定會待她好的,您莫哭壞了自己?。”
明伯甫破涕為笑, 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小子, 瞧着倒是長大了不少。”
一旁的明鹉踮腳看了又看, 提裙想走:“我也過去看看,萬一能幫上忙……”
曹錦娘及時?将人抓住, 警告道:“什麽忙要你這個?外人去幫?不嫌害臊!老實待着。”
明鹉哼哼唧唧,不情不願回來:“阿姊肯定在哭,上回希娘的阿姊就是這樣的……”
轎中安安靜靜,明婵不如旁人所想的那?樣, 她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麽是這樣的反應。
明明是期待了很久的婚期, 可她心中卻一絲喜悅也沒有,她聽着外頭敲鑼打鼓的樂聲?, 喜氣?洋洋的人聲?, 心裏竟只覺得空蕩, 就好像……這場婚事根本與她無關一樣。
“娘子,娘子……”
簾下隐約傳來菖蒲的聲?音。
自從上午表兄來過之後,明婵就一直不知菖蒲下落,此時?聽見她說話心下才實了幾?分。
“菖蒲?你怎麽才來?之前去哪兒了?”她迫不及待問。
“我, 我……也不知啊,一覺醒來就到了這個?時?辰。”
“沒出事就好。”許是昨日太累,明婵松了口氣?。
“娘子,上午那?會兒到底……”菖蒲還?要繼續說,旁邊忽然插入喜婆的聲?音。
“哎呀菖蒲娘子快來幫幫忙,前頭障車讨彩的太多了我一人實在應付不來,可得勞你搭把手。”
“啊?我?可娘子這兒……”
“放心吧有人看着跑不了!”
兩人說着聲?音漸遠。
“菖蒲?”
明婵叫了兩聲?沒回應,心下愈發不安,好在沒過一會兒楊恕過來了,陪在旁邊和她說話。
明婵怕他壞了禮數,說了幾?句就催他回前頭,他嘴上雖然應下,馬蹄聲?卻一直不急不緩留在轎旁。
明婵聽着心下安了不少,沒再多說。
一行人按部往東界橋而去,等?過了界河繞行一圈再回楊府,這親才算迎完。
在河船槳橹吆喝四?起的喧鬧聲?中,迎親隊踏上橋面,巧的是,另一邊的橋頭也有一行迎親隊伍正在上橋。
兩路人馬人數相當,喜轎相似,連轎夫的打扮都相差無二。
“擠什麽擠?別擠了!”
“搶搶搶就知道搶!開些!”
“拿了就走!快走!”
“今天?怎麽回事,這人也太多了……”
“哎怎麽還?有……停!後面的停下!”
楊恕不在,楊府打頭的幾?名護衛忙着應付障車的路人,全?然沒有瞧見這一幕,等?到兩隊人馬狹路相逢不得不停下來時?,橋心已經被堵得水洩不通。
對面的護親隊一襲輕甲,個?個?兇神惡煞,打頭的那?個?更是劈頭就罵:“你們哪家的?迎個?親迎不明白,看看把橋堵成什麽樣?說話啊!啞巴了?有沒有個?能管事的?”
“郎君!郎君!”有人連忙下馬跑回去禀告。
楊恕早已察覺不對,但人群水洩不通,策馬寸步難行,得知前頭的動靜也只能下馬步行過去。
“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事?”明婵也聽見動靜。
“無事,不會耽誤太久,我去去就回。”
楊恕來到橋心,對面那?群人已經十足不耐煩,正在楊府的人推推搡搡。
他神色微沉,扯下一人翻身?上馬:“住手!”
對面聞聲?頓了頓,卻并未松手:“你就是新郎官?”
“此番擁堵完全?是意外,要怪只能怪橋太窄人太多,郎君全?然怪罪到我頭上,未免太過霸道?”楊恕還?算客氣?。
“聽不懂,老子趕時?間,識相的就退下去。”
“……”對方如此不講理,楊恕也怒了幾?分,“我們城南迎親不走回頭路,郎君這麽說必是不介意了,要不你們先退?”
“放的什麽狗屁?老子一把子力氣?,說不過還?打不過嗎?兄弟們,把橋清咯!”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一人被扔下橋,砸進河裏。
事發突然,楊府衆人誰都沒有防備,此時?見他們來真的頓時警惕起來,朝着對面撲殺過去。
兩波人馬頓時扭打成一團。
“哎!等?等?,不要打!”楊恕有意阻攔,可事态已經不可挽回,兩方人馬都擠紅了眼,誰都不肯罷手。
最開始只是兩波護衛隊,沒多久隊伍的其他人也憤憤加入,地上擔子樂器放了一堆。有那?些手腳不乾淨的趁機渾水摸魚,一邊偷一邊給毆鬥的迎親隊鼓勁。
“太過分了!”
“就是就是!”
“給我狠狠的打!”
“一定要出了這口氣?!”
對面的轎夫率先憋不住,扛着轎子從衆人頭上擠過來加入戰局。
楊府的一看也躍躍欲試,遠遠被楊恕一嗓子吼回去,但沒多久,楊恕自己?也被人拉下馬,在灰頭土臉的混戰中掙紮。
其他的人沒了主心骨,被人一挑立馬潰散,轎子落地發出砰的一聲?。
菖蒲聽見自家娘子的驚叫,掙紮着往回走。
一輛新轎從身?後追過來,她被勾在原地,轉頭和一個?轎夫打扮的男人對上:“別拉我哎呵——魏!”
對方的臉叫她大吃一驚。
“噓,什麽也別問,你跟着這頂轎,讓他們帶回去。”
菖蒲幾?乎瞬間明白了。
她緊緊閉嘴,拼命點頭:“嗯嗯嗯!”
這場混戰并沒有持續多久。
人丢得差不多,路也就能通了。
楊恕再次上馬第一時?間回頭找喜轎,眼看菖蒲扒着轎子噓寒問暖,立刻呵斥餘下的衆人回去。不過片刻,菖蒲安心退出去,對他點了點頭,他才收回視線。
楊府的人十足狼狽,對面的也沒好多少。
楊恕和對面打頭的對視半晌,各自懷着氣?占了一側,意思很明顯。
“別管了,繼續走!”
餘下的人擦肩而過時?沒少互相瞪眼,但好歹是迎過來了。
楊府衆人下了橋飛快離開,似乎不想再碰上什麽晦氣?,另一邊卻不是如此。
他們在橋下慢吞吞走着,等?到楊府迎親隊走遠了,又一個?掉頭折回來重新過橋,再次去往來時?的城北。
“喂!得手沒有?”上來沒多久裴三?就忍不住回頭。
“回去再說行不行?萬一殺回來呢?”魏循瞪他。
“麻煩。”
這話就是搶到了。
喜轎裏。
明婵隐約聽見橋下熟悉的水聲?,心生狐疑。
“菖蒲?”
“宥之?”
無人回應。
她心中愈發不安,片刻,窗外遞進來一包油紙。
正疑惑,喜婆的解釋響起:“娘子啊,郎君不好過來,叫你先吃點東西?壓壓驚,這回必然安安心心把你迎回去。”
明婵接過:“他可有受傷?”
喜婆立刻:“沒有沒有好着呢,絕不耽誤晚上辦正事!”
明婵聽她誤會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咽回去。
油紙包裏鼓鼓囊囊,還?有幾?分清香味,不曉得是什麽。
她好奇打開,露出一疊成色鮮豔飽滿的櫻桃煎。明婵眼前一亮,下意識撚起一顆放進嘴裏,甜香滿口。
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吃過的櫻桃煎都好吃。
莫名其妙,懸了一整日的心竟然因為一口櫻桃煎就落回肚子裏。
喜婆良久沒有聽見動靜,掀開簾子看了一眼,轉頭朝旁邊的魏循點了點頭。
魏循心下稍安,這才回到馬上。
喜轎越過橋心,此時?路上分明空無一物,但幾?個?轎夫卻莫名颠簸了一下,再多動靜倒是沒有。
下橋之後一路安穩。
眼看快到魏府,裴克敏終于忍不住抓過魏循質問:“七娘到底在哪兒?你還?真是成婚來了?”
“說好的,你只是配合我行事,旁的不管。”
“好,”裴克敏咬牙,“我不問,現在可以說了?”
魏循示意他附耳,三?兩句把昨日北市遇上窦昭和王七娘的情形說了。
“就這?昨日在今日難道也在嗎?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诓我?”
“信不信由你,有一點你得有個?數,她雖然還?活着……但似乎忘了一切,而且……”
“而且什麽?你再賣關子試試?”
“還?多了個?孩子。”
裴克敏神色幾?經糾結,片刻恢複平靜:“只要她活着就好,若此番我真把人帶回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
“是嗎?也包括親事?”
“親事?”裴克敏沉吟良久,自嘲一笑,“本就不該有的。”
魏循面色微肅,拱手一禮。
裴克敏挽缰掉頭,吩咐其他人:“兒郎們,與我同往。”
迎親隊四?散而開。
魏府的人聽見長公?子迎親回來的消息,各個?目瞪口呆,但瞧喜轎裏還?真有人影,立刻又動起來。
那?些本該昨日用上的東西?,今天?終于用上,雖過程曲折了些,但結果總歸是好的,沒有一個?人不替自家郎君高興。
“高興!我為何不高興?”
院子裏,魏父一臉驚詫,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還?是忍不住問丁明:“你們郎君當真……當真把人迎回來了?”
“那?還?能有假?裴家三?郎親自送到門口才走的。”
“我是說,你真的看見人了?”魏父執着問道。
“我……要不我再去看看?”丁明實在不知道他在問什麽。
“罷了,不必去。”
魏父又踱了兩步,“一切按照昨日的儀程來辦就是,郡主身?體有恙我還?得去看看,就不前去了。”
“哎?”
“折騰了兩天?,叫承訓早些休息,你們也別太過分了。”
“是。”
如此說罷,魏同便?走了。
得了郎主這話,婚儀果然進行得格外順暢,不過片刻功夫,明婵就被送入新房。
她打量着四?周的擺設,陌生又好奇。
這喜房……看着竟和記憶裏的樣子相去甚遠,可見楊恕花了大力氣?布置,不過再怎麽布置也不至于把那?些書畫也撤出去?刀啊劍的實在不似他原來的風格。
而且侍婢喜婆一個?沒有,連楊采蓮也沒看見,這裏真的是楊府嗎?
抱着這樣的疑惑,明婵起身?開始四?處打量。
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滿屋的私人物品沒有一件是楊恕的,打開卧房的窗,滿院的鮮花草木更與楊府相去甚遠。
恰在此時?,房門被人打開。
進來的是個?熟人,但明婵還?是吓得不輕。
“怎,怎麽是你?”
來人是“表兄”。
明婵略加思索,便?明白過來:“方才橋上的混亂……是你故意安排的?”
“不止橋上,你們出來的那?一刻開始,都在我眼裏。”他邁步朝她而來。
“你別過來!”明婵幾?乎被他沒有絲毫笑意的眼神壓得喘不過氣?。
“現在的我在你眼裏一定很可怕,對吧?”魏循腳下一頓,接着上前,“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表兄,陰魂不散跟到你的新房裏。”
“這不是我的新房,你放我回去。”明婵一把抓住旁邊的紗簾,咽了咽,“這不對,你不要做傻事。”
“若我偏要呢?”
說話間他已至她身?前,抱胸而立。
明婵只隔着半臂的距離與他相望,掌心一片濡濕,很想再說點什麽惡言惡語震懾他,可她搜腸刮肚竟都是些聖人言,君子說,一句有用的也沒有。
小腿肚子不自覺發抖,她怕自己?一句話說不對,惹他突然做出什麽暴行,整顆心仿佛被他沉郁的眼神攥在手裏。
她怕得想哭。
但很快反應過來此時?絕對不可以,于是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讓痛感生生把恐懼壓回去。
魏循似乎察覺到什麽,眼底的輕笑瞬間變成糾結。
明婵抓住他片刻的松懈,旋身?從他身?下脫離,拔出牆上一早就記下的長劍,持劍轉身?:“強扭的瓜不甜,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在我面前露出破綻,否則我一定會要你死。”
魏循擡手:“阿婵你冷靜,我沒這個?意思,我不,我不會勉強你。”
“你出去。”
“我來就是告訴你現在安全?了,如果你能想起之前的事當然更好……”
“你出去!”
魏循頗為頭疼。
怕她舞動之間出什麽意外,往後退了幾?步,但沒出去:“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
“我不想再聽你編的故事。”明婵警惕依舊,邊說邊往外挪。
“是你先搶的我,還?記得嗎?”魏循緩聲?解釋,“你搶了我十五次,就在東界橋上,攔演哄騙什麽手段都用了,最後是靠一個?不存在的孩子,騙得我心甘情願跟你走。”
“你簡直有病!”明婵不可置信。
“可騙到手之後又半路丢下我,丢了好幾?次,”他完全?不聽,“你知道我一個?人坐在竹林裏望着月亮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你到底要乾什麽?”
“我在想今天?,”他含笑正色,“想你我同牽一線同飲一勺的此刻。”
“……”
“你之前問我知不知道什麽叫心悅一人,我當時?腦中空空,但現在卻模模糊糊有個?輪廓。若你此時?再問我,我會回……所謂心悅一人,大抵是我知你困惑,可你卻不知我心躁如鼓。”
明婵聽着聽着腦子裏驟然閃過針紮似的痛,險些站不穩。
魏循下意識沖過來攙扶,被她的劍峰再次擋住:“退後!”
他一動不動:“那?些海枯石爛的誓言我不敢奢望,但一夢黃粱卻總想求一求,只等?明日朝陽升起,你我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好嗎?”
原本只是為了安撫她,誰成想有些話說着說着居然越來越順口,說到這兒他隐約有點不自在。
萬一呢。
萬一她被他的真心感動呢?
明婵看起來已經不如一開始防備他,這是好事。
就在魏循埋頭掙紮時?,忽然聽見一句半信半疑:“什麽意思?你就想留我到明天??”
魏循疑惑但點頭:“只有一晚。”
明婵眯眼,凝噎半晌帶了兩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嫌棄:“你折騰大半天?,就為了和我睡一覺?”
魏循聞言大驚,卻發現這話根本無法反駁,而且一旦反駁會更加費事,只能吸了口氣?硬着頭皮又點點頭。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你個?渣滓!這是要毀了我!”明婵立時?丢劍沖上去朝他臉來了一巴掌。
魏循反應不及生生挨下這一掌,呆呆愣在原地。
明婵打了一下還?不得勁,又拳打腳踢給他伺候了一頓,什麽聖人言君子說全?都忘得一乾二淨!直折騰到自己?精疲力盡,才回到桌旁喝茶順氣?。
茶喝完,魏循還?在。
他看起來人已經走了一會兒。
得知他的真實目的,明婵沒那?麽害怕了,轉念之間她出聲?指使:“去給我弄點吃的過來。”
魏循後知後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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