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第二十六日(1/2)
第28章 28 第二十六日
28第二十六日
天?色蒙蒙亮。
一行快馬自西城門而入, 順着西正街過橋,往城北而去?。
路上經過千烏衛所,後頭幾人相繼勒馬, 與前頭黑衣銀冠的?青年道:“我等在此恭祝将軍新婚大喜,只是不能當面喝上将軍的?喜酒,實在遺憾。”
魏循回身?。
“公務要緊。今日四處人多眼雜,外?出巡城也好,殿前當差也罷,必要多長個眼睛。”
“屬下聽令。”
“聖人那邊你替我去?一趟,就說此次清剿雖大獲全勝, 但依舊只是虛張聲勢, 窦昭本部兵馬大多都還?在關外?, 京畿暫時無事。”他交代身?邊的?郎将。
“是。”郎将恭敬拱手。
“這個窦賊真是越發猖狂,試探了幾次就當了幾次縮頭烏龜, 如今竟然敢舞到京畿口,簡直是踩着咱們聖人的?臉撒尿!”有人含恨罵道。
“注意言辭。”魏循正色。
“咳,将軍,你得空再問問聖人, 咱什麽時候才能把他一鍋端了?就那些個刀都使不穩的?孬種, 殺多少也覺得窩囊,還?不如跟隔壁去?剿匪呢。”
“是啊, 與其月月如此奔波, 不如一勞永逸都端了乾淨, 不提各處的?府兵,單就咱京中各衛所都能把他辦了!”其他人附和。
魏循看了眼路上的?行人,微微蹙眉。
“時候不早,你們收拾收拾準備上值吧, 旁的?事勿要多管。”說罷便打?馬走了。
幾人在原地目送他離去?。
半晌,還?是有人忍不住嘆了口氣:“好好的?仗不打?城不巡,盡乾暗探的?活兒了,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勿要輕敵,”郎将收回視線,“窦家在關內的?勢力盤根錯節,姓窦的?又打?着前朝遺孤旗號,咱們這些兵扛北邊都不夠用的?,再貿然和西邊決一死戰,京中亂了你叫誰來守?”
“是不是一個窦還?兩說呢……”
“就算不是那也不可小觑,下馬!”
路上的?人還?不多。
魏循一路策馬疾行還?算順暢。
轉過街角經過一處官邸時,門口恍恍惚惚走出來一個穿着緋袍的?人影,對方被突如其來的?奔馬吓了一跳,一時腿軟栽倒在地。
“唉喲我的?天?……”
門口的?衙役見狀趕緊迎上來扶人,“沒摔傷吧賀少卿?還?能走不?”
魏循一眼看清對方的?臉,立時下馬:“賀十六?可有受傷?”
賀舟掙紮起身?,輕拍身?上的?灰塵:“沒事沒事,在裏頭還?好,出來就覺得困極,一時不察……”他閉了閉眼,等自己清醒一些才擡頭,“我說魏承訓,你今日不是成婚嗎?這是忍不住一大早就要去?搶人?”
魏循并未較真:“對啊,去?搶人。你怎麽也這個點?出來?”
“剛熬了一宿夜審,我想?着回去?換身?衣服進宮一趟,把近日死刑的?勾決領回來盡快送刑部監斬,拖好一陣了。”
“讀書時你就拼命,如今辦差還?是悠着些吧,不如就在衙署先休息休息,也不差這一日半日的?。”
“你不懂,如今秋審繁忙,牢裏擠得連只耗子都塞不下,拖不得半刻。”他眼下的?青黑讓他這話聽起來更?加可怖,“更?何況他刑部的?崔命郎還?等着批斬監令呢,我一個臭要飯的?窮少卿可開?罪不起……”
“你這身?緋袍可不比他遜色多少。”魏循揚眉。
“站着說話不腰疼!嘶……我這腦袋,先不和你說了我得回去?醒醒,晚上再來找你喝酒啊……”他擺擺手轉頭走了。
魏循看他腳下虛浮,不太放心,示意那衙役跟上去?送送。
回到家中,天?色亮了不少。
盛夏雖然已過,但離秋涼似還?早着,樹上歇了不少還?沒開?始叫的?蟬。
魏府門口張燈結彩,一片喜色,掃灑的?仆役遠遠望見自家郎君回來,立刻上前牽馬。
“長公子回來了!”
“嗯,這幾日府中如何?”
“都好都好,府中老早就布置好了,只等着您回來迎親呢!”
跨進門檻,迎目到處都是鮮花彩綢,果真一片喜色。就連他院中的?那棵柿子樹上都挂滿了燈貼盡了彩。
魏循卻?并未多看,吩咐了一聲要沐浴便徑直進屋。
不是睡覺,也睡不了覺。
趁着洗漱的?間隙稍微眯會?兒,已是難得的?放松。
乾了幾天?的?髒活,又趕了一夜路,他身?上都快臭了。
天?色大亮時,他收拾停當,在窗前更?衣。
丁明抱着一摞整齊的紅色布料從外間進來:“郎君洗好了?”
“嗯。”
“這是等會兒要用的喜服。”
魏循整理衣帶的手微微一頓,不急不慢:“先放那兒吧。”
丁明手上緊了緊,猶豫道:“郎君可是還有其他事?”
“無。”
“沒有那就趕緊換上吧,阿郎今日起了個大早,這會?兒已經在祠堂等着了。”
“急什麽?我既然按時回來,還?怕我出爾反爾不成?”
“郎君……阿郎沒有這個意思,我們都盼着您好呢。這裴四娘雖流落多年,但也是在清白人家長大,樣貌品行都是極好的?,必不會?比二娘子……”
“手裏拿的?什麽?”魏循不欲再聽誰說這個。
“哦,”丁明低頭看了一眼掌心,“兩個帖子。”
“送到主院就好,給我乾什麽。”他以?為是尋常賀帖。
“那不一樣,這個雖然是賀帖,但……”他猶豫片刻遞出一個,“您還?是自己看吧。”
魏循疑惑接過,迎面就是一行大字:賀侄新婚大喜,舅窦昭奉禮。
窦昭自稱前朝窦貴妃之孫,和當今聖人一樣同為他表舅,這些年交道下來沒少在口舌上占他便宜。
如此做派除了惡心他,也是挑撥魏家與聖人的?關系,今日這賀禮也不例外?。
魏循看都沒看直接丢進水盆裏。
“郎君不打?開?看看?這回倒真是來送禮的?,門口的?箱籠落得都快放不下了。”
魏循側目,并未言語。
丁明立刻拍了自己嘴一巴掌:“我不是心疼 ,這就讓人燒了。”
“另外?一個呢?”
丁明差點?忘了,聞言忙把另一個遞過來。
這回不是賀帖,是請帖。
今日已是婚期,請帖該發的?早就發出去?,能在這會?兒送上來的?,無非是此前沒有回應的?。
“鏡郎君如今尚未回帖,可還?要再送一封過去??”
魏循沉吟片刻,兀自擦手。
“他已閉門不出兩年,回帖才叫奇怪,不用再送了。”
“可怎麽說郎君與他都同窗一場,就算再如何頹靡怎能連郎君成婚也不聞不問?”丁明不滿。
魏循沒有回他,轉身?取過他手裏的?喜服:“說夠了就出去?,衣服我自己換。”
“哦好,郎君有事叫我。”
“無事,你去?前院吧,裴三過不了一會?兒該到了。”
“是。”
丁明得了令安心走了。
來到前院立刻吩咐人把門口來路不明的?禮箱統統擡走處理?掉。
正搬着,一隊着黑衣的?男子在府門口勒馬停下。
“裴三郎君?您怎麽來了?”丁明意外?。
“來接你家長公子早點?去?作催妝詩啊。”裴克敏輕快下馬,“他人呢?”
“還?在更?衣呢……”丁明掃過他身?後那幫護衛,眼裏閃過一絲不解,但還?是用心招呼,“郎君可用了早飯?沒用正好與我家阿郎……”
一群人被迎了進去?。
祠堂裏,族老宗老齊聚一堂。
一着寬大儒衫的?文?士正在給祖宗牌位上香,被院裏一人跑過來耳語了幾句。
“你說裴家三郎親自過來接承訓走婚儀?”
“是呢,丁郎君已經帶人過來了。”
魏同蹙眉片刻很快坦然:“罷了,來就來吧,安置人到花廳坐會?兒,他若樂意觀禮也随他。”
“是。”
今日的?儀程魏循已經聽了很多遍。
辰時他得準時出發裴府迎接新婦,出發之前還?得在自家祠堂過迎親禮,告慰先祖他已成婚,家中要添人了。
不過在此之前,他要先去?偏院請母親。母親茹素多年,一直獨自偏居。
派去?的?人很快回來,面色有些忐忑。
“不用哽塞,母親不來,是嗎?”
仆役點?點?頭。
魏循神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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