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新墳(1/2)
亂葬崗新墳
青磚白牆黑瓦的神秘宅院,高高的圍牆擋住所有人的窺伺,但一支傲人的杏花卻探出頭來,給牆角蹲着的孩子一抹溫柔。
這孩子便是小時候的花仲春,當然這個時候他還不叫花仲春,甚至他連姓氏都沒有,他娘随意丢給他一個賤名,前天叫他“該死的!”今天叫他“要死的!”明天叫他“二狗子!”
花仲春的娘瘸着一條腿獨自拉扯他,腿腳不便只能給人洗衣和打雜,賺個三瓜兩棗,根本難以養活母子二人。花仲春從會走路開始就要上街讨飯。
小小的一個孩子讨飯必定是要被大乞丐欺負的,花仲春被欺負得狠了,就常常朝小巷子鑽。
他最愛的小巷子就是那些大院子後面的小巷,人少安靜。即使遇到人,也是馬車轎子出行,花仲春就喜歡這樣相互不打擾。
其中一條巷子裏,他常常看見一個漂亮的穿着粉白的大袖絲袍領口繡滿杏花的大哥哥。大哥哥很喜歡他,每次見到他都會給他拿好吃的,甚至還會給他錢,雖然有時候大哥哥走路都有點不穩當,但在當時的花仲春眼裏,大哥哥是神仙般的人物,只不過不知道為何大哥哥眼裏一直都憂愁滿滿,這讓年幼的花仲春心生憐憫。
即使後面大哥哥一直驅趕花仲春,不讓他再靠近小巷,他還是一直藏在巷口,只為多看大哥哥一眼……
大哥哥的死亡是突然的,讓人摸不着腦袋的。
幼年時期的花仲春什麽都不懂,他只能依據一些只言片語猜到大哥哥死後被丢棄在城外亂葬崗。
那天,花仲春沒有回家,因為他要去亂葬崗看大哥哥,可是他太小了還很餓,所以還沒有到西城門便走不動。
他狼狽的靠坐在城牆根,看着西邊的紅霞從橘色變成緋紅再變得發紫。
城門要關了。
身體又冷又餓,花仲春很想積蓄力量在城門關閉之前出城,走到五裏路外的亂葬崗。
這時一個蹒跚的老婆婆拄着根破竹棍,用昏黃的老眼看了花仲春一眼,說“孩子你怎麽不家去?”
花仲春搖了搖頭,不想說話,說話費力氣。
老婆婆從破爛的衣兜裏掏出了一個窩窩頭,顫顫巍巍的遞過來,遞過來的時候婆婆嘆着氣,最後收回手,扳回小半塊,把大半給了花仲春。
花仲春見慣了人生冷暖,他知道這是婆婆晚上甚至是明天的口糧。
但他畢竟還是一個孩子,餓了就想吃飯,渴了就想喝水,困了就想睡覺。
現在花仲春他餓急了,且要去找大哥哥,他猶豫了一瞬便接過來。窩窩頭吃進嘴裏,粗面裏伴着豆面還有野菜,粗燥的口感是常人不能忍受的,但是花仲春吃慣了,他知道這個抗餓。
吃飽後積蓄了力量,花仲春在城門關閉前出了門,還被守城的兵踢了一腳。
“小叫花!算你識相,給我滾出去不要再進來了!”
去往亂葬崗的路上,花仲春哭了,他終于意識到只有死人才會被丢在亂葬崗。
粉白絲袍領口繡着杏花的大哥哥死了。
怎麽就死了?那麽好的大哥哥怎麽就死了,還被丢在亂葬崗?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亂葬崗,天色已經全黑了。
亂葬崗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的村子裏還能看到一星半點的燭光。
花仲春很怕黑,但他卻又完全适應黑暗,因為他家晚上從不點燈。
亂葬崗外一處草棚裏,白天有人歇腳,角落裏堆了不少雜物在。花仲春縮在草棚凳子上,使勁揉着眼睛,他想要眼睛變得更亮一點,想要眼睛在黑夜裏能看到更多東西。
這都是徒勞無功的,花仲春的眼睛晚上只能勉強看見一點東西,比他娘強,他娘晚上完全看不見。
撿起一塊碎石,花仲春猛地将其扔到離他最近的一條野狗身上,只聽見野狗嗚咽一聲跑開了,他這才朝亂葬崗裏面走去。
“我不害怕!我一點也不害怕!”今天花仲春真的一點也不怕,他只想找到大哥哥。
那麽善良的大哥哥怎麽就死了呢?
亂葬崗裏那幾雙綠色的眼睛,它們躲閃着行人,它們靠死人活着,但在活人面前,它們也只是一盤肉。
這些野狗靠死人過活,但有人也靠它們過活,所以它們不怕人又懼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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