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蛛丝马迹锁疑云（1/2）

从隐秘的安全屋出来，夜风带着黄浦江的潮气，吹在陆远舟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赵锡坤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一个掌握着大量地下网络机密的叛徒，如同一个移动的炸药库，被秘密转移到了上海，欌匿在力型社的保护伞下。这个军统特务，必须被清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陆远舟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搜查和处决任务，目标又是被力型社刻意保护起来的人物，绝非易事。仅仅依靠他苦心经营的黄包车情报网，恐怕难以触及力型社内部，尤其是这种高度保密的人员转移信息。那些黄包车夫是城市的眼睛和耳朵，能捕捉街头巷尾的风吹草动，但要探听到力型社刻意隐藏的核心机密，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的活动范围和信息层级，决定了他们无法深入虎穴。

他需要更强的助力，需要能接触到更深层面信息的力量。思来想去，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青帮。上海滩这片龙蛇混杂之地，青帮的势力盘根错节，渗透到各个角落，其消息灵通程度，有时甚至超过官方机构。虽然让青帮直接介入寻找力型社保护的叛徒风险极大，但或许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外围的线索，或者利用他们的关系网制造一些便利。

恰在此时，一个机会送上门来。青帮内部属于抗日派骨干的常叔，前几日就捎来了话，邀请他参加青帮年末的兄弟聚会。常叔在青帮中颇有威望，为人虽深谙江湖规矩，却也尚存几分民族气节，算是陆远舟在青帮中少数可以信任并进行有限合作的人。之前在处理千面狐白井事件时，常叔和青帮提供的帮助起到了关键作用。

陆远舟略一思忖，便决定赴约。这不仅是维持与常叔的关系，更是他深入青帮、试探消息的一个绝佳时机。他需要小心翼翼地航行在这片浑浊但信息丰富的江湖之海中。

聚会的地点设在法租界边缘的一处气派公馆，门口车水马龙，进出皆是穿着考究或气势汹汹的人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烟草味以及各种香水混杂的气息。公馆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划拳声、嬉笑声、麻将牌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派江湖豪门的喧嚣景象。

常叔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陆远舟，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陆老弟，你可算来了！大哥他们都念叨你呢！”他引着陆远舟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内堂。

内堂相对安静些，几张大圆桌旁坐满了青帮的核心人物。居中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暗色绸缎长衫、面容清癯但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如今青帮实际上的掌舵人之一，人称杜先生。杜先生身边围坐着辈分高的老头子，气氛看似随意，实则等级森严。

常叔将陆远舟引荐给杜先生：“大哥，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陆远舟，陆老弟。上次福元坊那事儿，多亏了他帮忙。”

杜先生抬眼打量陆远舟，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陆远舟不卑不亢，微微躬身：“杜先生抬爱，晚辈陆远舟，见过各位前辈。”

杜先生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点了点头：“嗯，年轻有为，气度不凡。常老弟没少在我面前夸你。上次那个日本奸细白井的事情，你做得干净利落，给我们青帮也清理了门户，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他端起茶杯，示意陆远舟坐下，“坐，年轻人，别拘束。”

随后，杜先生又指着身边的几位，一一为陆远舟介绍：“这位是恒社的老张，管着码头上的生意；这位是义信社的李爷，手底下兄弟最多……”陆远舟一一拱手问好，将这些面孔和名号记在心里。这些都是上海滩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能得到杜先生亲自引荐，足见其对陆远舟的看重，或者说，是对他所能代表的价值的看重。

杜先生似乎对陆远舟很感兴趣，继续说道：“听说陆老弟消息灵通，路子广。新的一年，我们青帮和各方朋友还是要多走动。力型社那边，若是陆老弟能说上话，有些事情需要行个方便，也希望陆老弟不要推辞啊。”这话语意双关，既是拉拢，也是试探。

陆远舟心中一动，知道关键问题要来了。他面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容：“杜先生言重了。晚辈人微言轻，只是在力型社那边认识几个朋友，勉强能递上几句话。若是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只要不违背道义，定当尽力而为。”

果然，杜先生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上次那个白井，隐藏得那么深，连我们自己人都没察觉，陆老弟你是怎么那么快就锁定他是日本奸细的？而且，你刚查出点眉目，力型社的人就雷厉风行地把人带走了。这事儿……你和力型社的关系，恐怕不只是认识几个朋友那么简单吧？”

这个问题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瞬间让周围的空气紧张起来。几位的目光都聚焦在陆远舟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这是对陆远舟身份和背景的直接探问，也是对常叔引荐之人的再次评估。回答稍有不慎，不仅可能暴露自己，甚至会牵连常叔。

陆远舟心念电转，脸上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坦诚说道：“杜先生明察秋毫，晚辈不敢隐瞒。实不相瞒，我以前确实和力型社情报科的人有些交易往来，算是他们外围的一个小线人，靠提供些市面上的消息混口饭吃。常叔也是知道我这点底细的。”他看向常叔，常叔适时地点了点头，算是佐证。

陆远舟继续说道：“至于那个白井，也是凑巧。我手底下有几个跑街串巷的兄弟，无意中发现那家伙形迹可疑，就多留了个心眼。后来把消息卖给了力型社那边相熟的人，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钓到了一条大鱼。”他摊了摊手，显得有些无奈，“力型社抓人，自然是他们的行动，我只是个提供线索的，哪敢掺和进去。事后，力型社那边倒是给了我一笔不菲的赏金，我也没亏待那些提供消息的兄弟，常叔您上次也看到了，我分了不少钱给底下人，算是力型社给的辛苦费。”

这番话半真半假，将他与力型社的关系定义为纯粹的金钱交易，既解释了情报来源，又解释了力型社为何迅速行动，同时还用分钱的事实增加了可信度。最重要的是，将自己定位在一个较低层级、无足轻重的小线人角色上，打消对方认为他与力型社高层有勾结的疑虑。

杜先生听完，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沉吟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原来如此。江湖路险，多个朋友多条路。陆老弟能靠眼光和胆识吃饭，也是本事。”他挥了挥手，“来，喝酒，今天是大伙儿聚会的日子，不说这些了。”

气氛暂时缓和下来，但陆远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杜先生这种老江湖，未必全信了他的说辞，只是暂时不愿深究罢了。

酒过三巡，场面更加热闹。这时，邻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此人是青帮另一位大佬的手下，与常叔一向不太对付。他端着酒杯，斜睨着陆远舟，语气带着几分醉意和挑衅：“这位就是常叔新收的红人，陆兄弟吧？听说本事大得很呐！连日本奸细都能挖出来，佩服，佩服！就是不知道，这本事是自己的，还是靠着常叔这棵大树好乘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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