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夜探绸缎庄惊险交锋(2/2)
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转身离开账房。穿过走廊,檀香味愈发浓郁,尽头便是老板办公室。门紧闭着,门外挂着的牌子是雕花的,写着经理室,比账房的牌子要精致不少,看来这老板还挺讲究排场。门果然是锁着的,陆远舟反而松了口气,如果这里也毫无防备,那才叫人怀疑。他再次拿出工具,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快速拨动,感受着锁芯内部细微的阻力和弹动。这种老式锁具虽然构造简单,但要做到无声开启,也需要一定的技巧和耐心。
他屏息凝神,动作轻柔而迅速,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艺术创作。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工具与锁芯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突然,指尖传来熟悉的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陆远舟嘴角微微上扬,收起工具,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板办公室与账房的简陋截然不同,一进门便能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考究气息。房间宽敞明亮,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面光可鉴人,笔筒、镇纸等文房用品摆放得井井有条。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书柜分格,摆满了各种书籍,线装书、精装书,错落有致,书香气十足。墙上还挂着几幅字画,墨色淋漓,笔走龙蛇,虽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也能感受到几分文雅气息。
陆远舟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洒进来,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他反手关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才转身,目光如同猎鹰般扫视着这间办公室。这里显然被精心布置过,处处都透着主人的品位和格调,与绸缎庄外表的陈旧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没有被表象迷惑,老板越是如此注重表面功夫,越说明这里可能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躁动,开始仔细搜查。先检查了书柜,里面大多是些普通的书籍和一些绸缎样本,没有发现异常。然后是办公桌,他拉开每一个抽屉,仔细翻看里面的文件,大多是些商业信函和合同。
就在他准备放弃办公桌,转向其他地方时,手指在桌子内侧摸到了一个不自然的接缝。他心中一动,仔细摸索,发现那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他用指甲抠住缝隙,轻轻用力,木板被无声地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个信封和一本小册子。陆远舟迅速拿出微型相机,对准暗格内部拍了几张。然后,他小心地取出那些东西。
信封里装着几张写满了数字和字母的纸张,明显是经过加密的信息文件。那本小册子则记录着一些日期和金额,旁边标注着几个日本商社的名字,数额巨大,往来频繁,这绝不是正常的生意流水!
证据!陆远舟心中一凛,迅速将这些文件摊开,用微型相机仔细地、一页一页地拍摄下来。相机的快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嗒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他必须尽快完成,然后撤离。
就在他将最后一份文件仔细拍入镜头,准备将一切复原归位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清晰却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那声音沉稳且富有节奏,一步一步,正朝着楼梯方向移动。
陆远舟的动作瞬间定格,仿佛时间凝固。刚完成任务的些微放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陡然升起的警惕。他迅速摁灭了特制小手电那一点微弱的光芒,整个人如同融入办公室的阴影之中。耳朵几乎是本能地贴上了冰凉的门板,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沉稳有力,绝非绸缎庄的普通伙计,更像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至少两人,步调协调,目标明确——就是这二楼!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陆远舟心头暗骂一句,是巧合,还是自己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惊动了对方?来不及细想,现在撤离已无可能,从窗口跳下动静太大,硬拼更是愚蠢。
目光如电,飞快扫过办公室。书柜太箜旷,桌下太显眼……视线定格在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上,那是通往堆放备用布料的小仓库。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一个极其敏捷的侧身,动作流畅得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仓库的门缝。反手轻轻将仓库门带上,不敢锁死,只虚掩着留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以便观察。
仓库里弥漫着各种布料混杂的气味,有蚕丝的清香,也有染料的微涩,还有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灰尘味,有些呛人。他迅速钻进一堆厚重的杭绸后面,丝绸冰凉滑腻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异样的感觉。层层叠叠的布料将他的身形完全遮蔽,只剩下眼前那道细缝,能勉强窥视到办公室门口的一角光景。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可那咚咚咚的声音还是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仿佛随时会冲破寂静,被外面的人听见。绸缎庄的老板办公室,藏着日本人的机密,现在他这个不速之客,又被另一拨不速之客堵在了布料堆里。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可不想当那只蝉。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来到了二楼。两个黑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借着走廊微弱的光线,陆远舟看清了其中一人的侧脸——正是白天在绸缎庄门口取信的那个管事!
只听那两人用低沉的日语交谈着什么。虽然陆远舟的日语水平有限,但还是听懂了几个词,似乎与货物、转移、安全有关。
果然是日本人!绸缎庄就是他们的据点!陆远舟的心沉了下去,同时又感到一丝兴奋,终于抓住了狐狸的尾巴。
然而,危险并未过去。其中一个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走到办公室门口,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又推开门,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开始在办公室内照射。
手电的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扫过书柜,扫过办公桌,然后慢慢地移向陆远舟藏身的布料仓库。
光柱越来越近,已经照亮了陆远舟前方几匹布料的边缘,甚至能看到光线下飞舞的细小尘埃。陆远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光束即将落在自己身上。他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幸运的是,那手电光束在布料堆前停顿了片刻,似乎并未发现异常,随即又转向了别处。检查了一圈后,那人似乎放下了心,对同伴低语了几句,两人便一起走进了办公室的里间,大概是去检查更机密的东西。
机会!陆远舟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趁着两人进入里间的机会,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无声地从布料堆后面滑了出来。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从后门离开,那样风险太大。
他迅速来到办公室的窗户边,轻轻推开窗户。二楼距离地面不算太高。他从腰间解下一段特制的细绳索,一端牢牢固定在沉重的红木桌腿上,另一端抛出窗外。
没有丝毫犹豫,他双手抓住绳索,身体灵巧地翻出窗外,沿着墙壁快速滑下。落地时,他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然后迅速收回绳索,不留痕迹。街角的阴影里,老李的身影一闪。
“怎么样,舟哥?”老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有发现,是日本人。快撤!”陆远舟低声说道,语气急促。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钻进停在不远处巷子里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老李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融入沉沉夜色之中,快速消失在法租界的街道尽头。
车内,陆远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仍在脑海中回放。虽然有惊无险,但他知道,这次潜入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福源绸缎庄的秘密,以及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内鬼,才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真正挑战。而他刚刚拍下的那些照片,将是这场较量中至关重要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