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诱饵(1/2)
力型社上海站,情报科三组的办公室里,空气似乎还残留着几分硝烟味。
陆远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就在刚才,一场由二组组长赵峰挑起的风波,在科长苏子谦看似不经意地介入下,暂时平息了。赵峰那张写满不甘和嫉恨的脸,即便是隔着紧闭的办公室门,陆远舟仿佛也能清晰地看见。
苏子谦的态度很微妙。他没有明确偏袒谁,只是用几句官场套话,强调了大局为重、精诚合作,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赵峰试图进一步干涉三组行动的企图。这让陆远舟暂时获得了宝贵的独立行动空间,至少在明面上,赵峰暂时无法再对他指手画脚。
是苏子谦真的公允,还是另有算计?陆远舟没时间深究。前几章积累的同僚排挤冲突,算是暂时被压了下去,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远舟没有回家,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紧张。
桌上的那盏台灯,光线聚焦在一张薄薄的电码纸上。那是半小时前,通过他与上线赵锡坤建立的那个极其隐秘且单线的安全渠道传递过来的。联络点是法租界霞飞路上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侍者在他常坐的位置下,用口香糖粘了这枚小小的纸卷。传递过程惊心动魄,但有惊无险。
他早已将那串复杂的数字破译完毕,此刻,那寥寥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物资情报为饵,目标是人。南厂有诈,速避。
短短十二个字,却像十二柄重锤,狠狠砸在陆远舟的心上。物资情报……南厂……这不正是他们三组目前正在跟进,并且准备在明晚采取行动的目标吗?根据之前的情报,南厂那边有一批从日本走私入境的违禁药品,数量巨大,价值惊人。这批物资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力型社高层对此极为重视,限令情报科务必查清并设法截获。
而苏子谦,这位顶头上司,前两天还看似无意地提醒过他,说南厂那边的地形复杂,让他行动时务必小心,甚至还好心地提供了一些关于南厂内部安保力量分布的细节。现在,来自赵锡坤——他最信任的上线,代表着组织的声音紧急密信,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警告。
物资情报为饵……这意味着南厂的药品情报本身就是假的,或者说,是一个诱饵。
目标是人……这才是最让陆远舟心惊肉跳的一句。对方的目标不是那批虚无缥缈的物资,而是执行任务的人!是谁?是他陆远舟?还是整个行动小组?
南厂有诈,速避。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下党的情报来源一向可靠,赵锡坤更是经验丰富,绝不会无的放矢。但这份情报过于简短,语焉不详。人具体指谁?诈又是什么形式的陷阱?是敌人设下的埋伏?还是……力型社内部有人要借刀杀人?
苏子谦的提醒此刻显得无比诡异。他提供的那些细节,究竟是善意的帮助,还是将他引入陷阱的毒药?如果南厂真是个圈套,苏子谦为何要特意指向那里?难道他就是设局者之一?或者,他也被蒙在鼓里,只是传递了错误的情报?
陆远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两种情报,一个指向地点,明确具体,但来源可疑;一个否定地点,强调危险,但信息模糊,来源可靠。
他该相信谁?无论相信哪一方,行动的风险都陡然升高到了极致。如果赵锡坤的情报是真的,明晚带队去南厂,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手下的弟兄们,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年轻人,很可能都会葬身在那里。
但如果赵锡坤的情报是假的,或者有误,而他因此放弃行动,错失了截获物资的机会,甚至被上面认为是畏缩不前,那他在力型社的处境将更加艰难。特别是刚刚压制住赵峰,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纰漏,赵峰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
更关键的是,无论南厂的情报真假,一旦他收到地下党密信这件事本身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地下党的身份暴露,不仅他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更可能牵连到赵锡坤以及整个地下网络。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精心布置的、几乎无解的死局。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笛。陆远舟停下脚步,狠狠地将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找到一条出路,既能避开南厂这个几乎可以确定的陷阱,又能继续在力型社潜伏下去,还要……试探出苏子谦的真实意图。
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旋转、碰撞。直接向上级汇报收到冲突情报?不行,无法解释情报来源。找借口推辞行动?太明显,更容易引起怀疑。
有了!陆远舟的眼睛骤然亮起。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他和他的三组能够顺理成章地脱离南厂这个旋涡中心。同时,这个理由最好还能将皮球踢给别人,顺便搅浑这潭水。
谁最合适接这个烫手山芋?陆远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赵峰!
既然赵峰一直觊觎着功劳,处心积虑想找三组的麻烦,那这个机会就让给他好了。如何让这个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甚至让苏子谦都无法拒绝?
陆远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快速勾画起来。他需要虚构一个足够有分量的新发现,一个能压过南厂情报风头的潜在威胁。
地点……不能太偏,也不能太引人注目。有了,虹口区的提篮桥监狱附近!那里鱼龙混杂,帮派势力交错,又是日本人重点关注的区域,编造一条与走私,或者秘密电台有关的线索,听起来足够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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