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千面狐（1/2）

时间，如同凝固在老旧公寓楼道里的浑浊空气，沉闷而滞涩。秒针每一次微不可闻的跳动，都像重锤敲击在307室外每一个行动组成员的心脏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孙浩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柯尔特手枪的枪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扇紧闭的棕色木门。已经十五分钟了，那个该死的法租界巡捕进去后，就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连个回声都没有。

白井，这个狡猾如狐的日本间谍，代号千面狐，精通易容，是他们盯了许久的大鱼。今天，情报显示他会在这间公寓与人接头。行动科布下了天罗地网，务求一击必中。可现在，一个意外的巡捕，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科长，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一个队员压低声音，嗓音干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肮脏的水泥地上。

孙浩天没有回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他能感觉到身边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能想象到他们紧握武器时微微颤抖的手。这种未知的等待，最是磨人。

更糟糕的是，内部情报彻底中断了。原本安排好的，伪装成清洁工的内线，刚刚在楼梯口被那个巡捕拦了下来。理由冠冕堂皇：里面正在执行公务，闲人免进。这一下，307室内的情况，彻底成了瞎子、聋子。外围监控的兄弟们反馈回来的消息也毫无价值——公寓楼下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出。

“科长，不能再等了！”副队长焦躁地挪动了一下脚步，“巡捕进去这么久没出来，白井肯定察觉了！再等下去，他要是从我们不知道的秘道跑了怎么办？”

孙浩天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白井这种老牌特工，狡兔三窟是基本操作。这栋老旧公寓结构复杂，谁知道有没有暗门或者连接隔壁的通道。

他看了一眼手表，分针又往前跳了一格。不能再犹豫了。

“准备！”孙浩天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拉开武器保险，调整站位，准备强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火药和汗水混合的紧张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吱呀，307室的门，开了。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走出来的，正是那个巡捕。他神色如常，甚至还伸了个懒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走访。他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慢条斯理地合上，塞回口袋。行动组的人都愣住了，准备强攻的动作僵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

那巡捕似乎没看到他们这群埋伏在楼道里的彪形大汉，径直走到对面的305室，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里面传来询问声，巡捕亮了亮证件，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上海话：“巡捕房例行检查，最近不太平，问几个问题就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孙浩天等人的耳朵里。孙浩天和队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真的是一次巧合？这个巡捕只是在正常执行公务？

巡捕问了305室几句，又敲开了306室的门，同样是那套说辞，问的问题也无非是最近有没有见过陌生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动静之类。整个过程看起来毫无破绽，就像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社区巡查。

队员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疑惑更深了。如果真是正常巡查，他在307室待那么久干什么？和白井聊家常吗？

孙浩天迅速调整了思路。现在强攻肯定不行了，目标已经暴露在巡捕的视线里。他用眼神示意队员们少安毋躁，暂时后撤，隐蔽起来。

既然巡捕出来了，那白井应该还在里面。只要盯紧307，等白井出来，再秘密实施抓捕。

巡捕不紧不慢地问完了几户人家，在本子上记录了几笔，便转身朝楼下走去，自始至终没有多看孙浩天他们藏身的方向一眼。

行动组的人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307室门上，等待着真正的目标出现。时间又过了大约十分钟。307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戴礼帽，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身形、样貌，甚至走路的姿态，都与情报中白井的特征完全吻合。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锁上门，快步走向楼梯。

“目标出现！准备行动！”孙浩天低喝一声。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跟上去的时候，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公寓门口。那个白井快步钻进车后座，轿车立刻启动，汇入了法租界的车流。

“有接应！”孙浩天暗骂一声，立刻带着人冲下楼。

“一组二组跟我追！”孙浩天果断下令，自己则跳上早已等候在街角的别克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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